雷、公孫弘、趙破奴等一眾雲州軍方的高層將領,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帥。”
老謀士公孫弘打破了沉默。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眼神中閃爍著那種算儘天下的精光,語氣裡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感慨。
“剛才顧公子在此,老朽等人有些話,不便明言。如今顧公子已經離去……”
公孫弘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床榻上的沈滄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追隨大帥三十年,自認在這天下大勢、兵法韜略上,也算是有幾分心得。”
“但今日,老朽對那位顧公子,是真的……心悅誠服!”
公孫弘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驚歎。
“大帥昏迷這半月。天啟城的那位大皇子蕭忘機,派了三千鐵浮屠打著聖旨的旗號,直逼雲州。這本是一個讓我們進退維穀的絕殺之局!”
“接旨,雲州兵權被奪;抗旨,我們三十萬黑雲騎就是叛軍!”
“這等死局,若是放在老朽身上,恐怕除了拚死一戰,別無他法。”
公孫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可那位顧公子!他甚至連聽潮樓的門都沒出過!就坐在那張椅子上,一邊剝著橘子,一邊輕描淡寫地給我們指了一條‘人為雪崩’的毒計!”
“算天時,算地利,算人心!”
“三千鐵浮屠,在落馬坡,連一刀都沒拔出來,就被那三丈厚的大雪,永遠地埋在了山穀裡!”
說到這裡,不僅是公孫弘,就連一向看不起文人的悍將趙破奴,也是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公孫先生說得對!大帥,您是沒看到那顧公子那份氣度!”
“那簡直就是個活脫脫的妖孽啊!而且,他剛才在屋裡,跟咱們分析這雁門關防務的時候,那句句點在咱們軟肋上的眼光……”
趙破奴咽了口唾沫。
“末將敢說,如果這顧公子不是咱們北周的女婿,而是大唐的統帥。咱們這三十萬黑雲騎,恐怕真不夠他一個人玩的!”
聽著手下這群驕兵悍將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如此推崇備至。
沈滄海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靠在軟枕上,那雙銳利的眼眸,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風雪。
他當然知道顧長安有多恐怖。
幾年前在含元殿,那一劍斬殺太子的消息傳回北周時,他這個北地人屠,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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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他眼睜睜地看著大唐在那個叫李若曦的丫頭,以及這個站在幕後的青衫少年的手裡,以一種極其可怕的速度複蘇強大。
“驚雷。”
沈滄海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虛弱,但那股子屬於統帥的威嚴,卻讓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父親。”沈驚雷連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我剛才聽你說。這大半個月,一直是這小子不眠不休地在給我看病?甚至剛才為了逼毒,差點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回父親,正是!”
沈驚雷抱拳,那張冷硬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極深的敬意。
“顧公子為了您,這半個月幾乎沒合過眼。剛才素素姑娘說,他為了壓製您體內的死氣,耗儘了自己法相境的本源真氣,甚至傷了根基。這等大恩,我們沈家,粉身碎骨難報!”
沈滄海沉默了。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在錦被下極其緩慢地摩挲著。
他這輩子,殺人無數,最不信的就是人心。
他當年默許沈蕭漁和顧長安的事,一方麵是因為這小子確實有本事,另一方麵,也是存了一份利用他來牽製大唐皇室的心思。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身居大唐高位、隨時可能成為大唐皇夫的男人,竟然真的敢冒著被大唐朝堂千夫所指的風險,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這敵國的重鎮,來救他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
“為什麼?”
沈滄海在心裡問自己。
圖謀雲州的兵權?
不可能。
顧長安若是想要兵權,他有無數種兵不血刃的陰險法子,根本不需要拿自己的命來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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