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用以防備北周輕騎兵迂回包抄的兩支盟軍——打著“劉”字和“馬”字旗號的兩大邊境強軍,突然動了。
沈驚雷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察覺到了戰機,準備主動出擊配合中軍。
但他眼底的那一抹欣慰,在下一秒,徹底凝固成了不可置信的恐懼。
那兩支總人數超過三萬、裝備精良的盟軍,並沒有衝向對麵的北周血浮屠。
他們極其默契地、在一個極其統一的口令下,猛地調轉了槍頭。
沒有任何預警,沒有任何交涉。
那三萬柄原本應該刺向敵人的長矛和戰刀,極其狠辣地、直接捅進了毫無防備的沈家軍右翼方陣的後背!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開皮甲、刺穿血肉的聲音,在這一刻,甚至蓋過了天際的風雪呼嘯。
那些正在全神貫注盯著前方敵人的沈家士卒,根本沒有想到,致命的武器會來自背後,來自昨天還跟他們在一個鍋裡搶肉吃的“兄弟”。
成片成片的沈家士卒,猶如被割倒的麥子一般,帶著滿臉的茫然和不甘,倒在了血泊之中。
鮮血,瞬間染紅了那片原本潔白的凍土。
潰敗,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在極短的時間內瘋狂蔓延。右翼的防線,幾乎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被自己人的刀槍,徹底撕成了碎片。
“為什麼……”
沈驚雷呆呆地看著那一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可是跟了沈家幾十年的盟友啊!是在無數次對抗外敵時結下過血契的世交啊!
……
與此同時。
亂石灘。
沈蕭漁雖然看不清中軍的具體情況,但那漫天揚起的、代表著極度危急的黑色狼煙,以及那越來越近的、夾雜著北周口音的震天喊殺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哥……”
少女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瞬間爬滿了血絲。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沈家軍,三十萬黑雲騎,她父親用半輩子心血打拚出來的基業,正在被人從內部一點點地蠶食!
“去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顧長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那匹黃毛矮馬上翻身下來。
他走到一具重甲士兵的屍體旁,用腳尖挑起了一把普通鐵劍。
他將那把破鐵劍握在手中,隨手挽了個劍花,抖落了上麵的汙血。
“這片亂石灘裡,除了那三個半死不活的家夥,沒有別的什麼大魚了。至於這周圍零星的雜兵,還不夠我這把破劍砍的。”
顧長安轉過頭,看著眼眶通紅的沈蕭漁。
隨後伸出手,用那乾淨的袖口,輕輕擦去少女眼角的淚痕。
“去給你哥撐撐場麵。咱們沈家的大小姐,總不能看著自家的基業被人這麼欺負。”
“可是……”沈蕭漁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幾十步外,正相互攙扶著、重新站起來的蛛影三人。
“他們三個是半步通幽,而且那個用毒網的,氣息很詭異。”
她雖然知道顧長安厲害,但這裡是瞬息萬變的戰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三個受了內傷、連我的護體真氣都破不開的廢物罷了。”
顧長安反手握住沈蕭漁的小手,捏了捏她的小手。
“怎麼?沈大劍仙覺得,你男人這點本事都沒有?”
顧長安湊近了幾分,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其輕佻地說道:“放心去打。不過你可得悠著點,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刀槍刮花了你這身銀甲。我替你穿這身行頭可是費了不少功夫,要是弄壞了,今晚回營帳,你可得拿別的東西來賠。”
在這等屍山血海、數十萬人絞殺的絕境之中,在這三個半步通幽殺手的虎視眈眈之下。
這個一襲青衫的書生,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跟她打情罵俏!
原本心中充滿了絕望和焦慮的沈蕭漁,在聽到這番沒個正形的話後,心中的那股鬱氣竟然奇跡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沒好氣地白了顧長安一眼,那一眼中,有著說不儘的風情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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