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所以這座皇城捧到他麵前的這一切,於他而言,終究有些枯燥,有些乏味——像一桌精致卻不對胃口的席麵。
他的誌趣,從來不在此處。
治國,齊家,安天下。說說容易,做做看才知道——自古以來,勵精圖治的帝王,哪一個不是宵衣旰食,熬白了頭發?嘔心瀝血的臣子,哪一個不是積勞成疾,倒在任上?眼前這位醉倒在禦案上的老人,不也是拿半輩子的壽數,換了這座江山二十年的安穩?
他身懷超越這個時代的術數,格物、百工、蒸汽、火銃——可術數,終究隻是術數。術數能讓漕船快十倍,卻不能替人把折子批完;能造出利刃,卻不能替人擋下人心的刀子。
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酒,還是要一杯一杯喝。
顧長安仰頭,把盞中殘酒一飲而儘,對著日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罷。
這座城給他的,他未必稀罕;可這座城裡有個翻牆來吃他麵的姑娘——為了她,這些枯燥乏味的規矩,他倒願意陪她走一遍。
隻是,得按他的走法。
……
……
出宮門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東華門外的青石道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來回踱步,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鼻尖先皺了皺:
一身酒氣……你把父皇灌醉了?!
消息傳得比他想象的快。顧長安點頭:嗯,醉了。
那婚事呢?若曦的聲音都緊了,父皇提了嗎?你怎麼答的?
提了。顧長安看著她,慢悠悠道,臣沒應。
若曦整個人僵住了。
顧長安——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又硬生生憋回去,聲音發顫,你昨晚還說,許給翻你家牆的姑娘了……你耍我?
殿下先聽臣說完。
顧長安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遞到她麵前。
若曦怔怔地展開。
圖紙上畫的是一座小院——東宮西側的跨院。正房三間,書房朝東,院角一棵老槐;而西牆根下,端端正正畫著一間小小的庖廚,灶台的樣式都標得清清楚楚。圖紙的空白處,還有一行行蠅頭小楷的批注:
【此處開窗,夏日有風。】
【槐下設石桌,可夜話。】
【灶要雙口,一口煮麵。】
旨意賜的婚,是朝廷的婚事,寫在詔書上,給天下人看的。顧長安看著她,那座院子,臣不要他們安排。臣自己畫。
臣沒應陛下的旨,是因為臣想給殿下的,不該是一道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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