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將軍163
七月十一,壬子日,宜破土安葬。
繼月前司岑的牌位移入宗祠之後,半個多月過去,司絲的靈位也搬了進去,自此兄妹二人終於並立在一起,二人身故的消息在司俞兩家已經不是秘密。
宗祠內,司將軍攜俞氏、秦驚秋等人,著喪衣,焚香誦念經文,超度祈福。
煙香嫋嫋,俞氏氣色好了許多,她深知如何做才能讓自己的一雙兒女放心,也自知而今的悲劇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於從前她對現實的逃避,她是他們的母親,經的風浪比他們多,理應更加堅強,不該自怨自艾,鬱鬱不可終日。
偌大宗祠之內,司家旁支小輩皆到場立於此,其中不乏與司絲交好感情深厚之人,卻無一人落淚,在場之人容色肅穆,敬仰之情溢於言表。
隻因司家兄妹皆是活潑樂天的性子,最見不得旁人為他們抹淚哭嚎。
除此之外,司家是武將世家,世人難逃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馬革裹屍是他們畢生所求,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是榮耀。
除了司家親族之人,自司絲喪訊傳來以來,始終不曾現身於將軍府的蕭玄景今日也來了。
帝王周身透著穩重與權威的氣勢,雄姿英發,一改從前散漫桀驁,已然具備了為君者的淩冽壓迫感。
三日前,蕭玄景責令昭陽殿李太妃入太廟,奪其封號、貶為庶人,其後第二日,李家惡跡昭著於天下,徇私枉法、貪贓納賄、封官許願、暴斂橫征……數罪並罰,昔日煊赫一時的龐大家族一夕坍塌,令人唏噓。
世人皆知這新即位的皇帝手段鐵血,清正無私,是北安之福,卻也有人說他冷血無情、殘暴不仁,對待自己的母族尚且如此,對待百姓又當如何?
一拜再拜,祀禮結束後,司家眾人照例紛紛退離。
蕭玄景叫住了秦驚秋,秦越冬見狀在側守著,遭此變故,從前話多莽撞的少年已初具沉穩之色,他眼底有防備,似已知曉了蕭玄景此前的所作所為,卻並未行激進之事,恭敬行禮。
思及秦越冬近來殿試上的表現,蕭玄景眼底浮現一絲欣賞,她說的沒錯,秦家兄弟果真是棟梁之才,心懷家國之心。
不僅是他們二人,司家眾人皆如此,不論黃發垂髫無一不忠心果敢,他們是他可以信任之人,褫奪兵權致使一族沒落,實為北安難以挽回的損失,他該善待他們。
便是沒有此等前提,她的家人,他也會替她照顧得很好,這是她的心願。
下令讓秦越冬退下,蕭玄景與秦驚秋並肩走出宗祠,來到了一棵參天榕樹下。
夏日草木豐盛,榕樹下石桌石凳猶在,東側不遠是一片桃林,許多年前,在他們還是無憂孩提之時,他們也曾做過翻牆爬院之事,偷摘了別家的桃子,躲到這裡大快朵頤。
而秦驚秋總是最後收拾爛攤子那個,留下買桃的銀錢,掩埋他們吃剩的桃核,毀‘屍’滅跡。
時光荏苒,早先的桃核長成了茁壯的大樹,櫛風沐雨,枝葉繁茂,結出了累累碩果,昔日舊物仍在,那人音容笑貌也還清晰,卻已是人去樓空。
蕭玄景在從前他慣坐的位置坐下,卸去一身帝王威勢,好似又變成了從前隨性不羈的少年。
秦驚秋抱臂倚靠著樹乾,二人靜聽著風聲,不知過去多久,蕭玄景突然發聲:“最後那段時日,她過得可還舒心?”
“……尚可。”
秦驚秋平心靜氣回道,不見怨懟。
饒是蕭玄景做了許多暗害宋語靈的事,設計謀算,卻也沒有真正傷害到司家族人,惡意攫取。
這有賴於秦驚秋從中斡旋保護,可司絲從不曾怨恨過蕭玄景,最後那段時光,她更是耳提麵命要他和蕭玄景和睦相處,以社稷福澤為先,這是她的遺願,他不會不聽她的話。
今世他再度來到她身邊,為的便是幫她完成任務,達成心願,隻是二人皆失去了從前的記憶,陰差陽錯,無緣相認。
對上蕭玄景詢問的目光,秦驚秋細說道:“戰地艱辛,吃用上難免短缺,可勝在隨心自在,她身具調兵遣將之能,北地是她可以儘情施展才能的地方,苦中作樂,亦有一番滋味。”
聞言,蕭玄景回憶起從前司絲在他耳畔嘮叨的話,‘大丈夫就該為國為民開疆拓土,一槍一箭博取功名,斬頭瀝血在所不辭!’
話音未落,他似看到了她在北疆恣意馳騁的畫麵,心尖習慣性掠過一瞬刺痛,彎唇笑了笑。
舒心自在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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