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最先出事的是一架運輸機。
它正在偏轉航向，機翼傾斜的角度還沒回正，機腹下方的艙門還敞開著。一挺神火器的子彈從側麵掃過來，曳光彈拉出的光弧像燒紅的鐵鞭，從機尾一直抽到機頭。子彈打穿了機身的蒙皮，鋁片被撕開的聲音尖銳刺耳，緊接著油箱被擊中，半架飛機驟然變成了一個火球。火焰從破口裡噴出來，裹著碎鐵和燃油往下方潑灑，有幾個還掛在傘繩上的士兵直接被火焰卷住，傘麵燒著了，人打著旋兒往下掉，連慘叫都來不及喊全。
空中到處是彈道。熱感應武器鎖定了所有帶熱信號的移動目標，彈鏈上的子彈在幾秒之內就傾瀉而出，六管旋轉著吐出火舌，彈殼像是被倒豆子一樣拋出來，叮叮當當砸在機堡的水泥地麵上。子彈在空中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每一條光弧交錯的地方都有人被擊中。
“FUCK,哪裡來的子彈！”
一個剛跳出艙門的士兵在半空中縮了一下身子，右腿被一顆子彈貫穿了，血霧在傘繩之間噴散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還沒做出第二個反應，第二顆子彈就擊中了他的胸口。他的傘麵還在空中飄著，人卻已經沒有意識了，傘繩拖著那具身體歪歪斜斜地往下墜，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FUCK！卡隆！”另一個士兵掛在降落傘底下，滿臉都是血，不知道傷在哪裡。他仰著頭朝天上喊，聲音又沙又啞，“卡隆那個該死的！他騙我們！這就是個陷阱！”
他的話還沒喊完就被一串子彈打斷了。子彈從他腹部打進去，從後背穿出來，帶著一團碎肉和布片飛遠。他的身體在傘繩下麵蕩了兩下，然後徹底垂下去不動了，但降落傘還在帶著他往地麵落，遠遠看去隻是一個靜止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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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有人顫著嗓子說了一句。
這句話成了他最後的聲音。他的傘掛在城堡外牆的一座尖塔上，人還沒落地，懸在半空中蕩著。一排子彈掃過來，從側麵把他整個人打爛了。血潑灑在塔樓的白牆上，沿著石縫往下淌，彙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細流。
“我不想死！我剛剛結——”
一個年輕的傘兵雙手抓著傘繩，試圖把自己往旁邊蕩開。他的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飛了，頭發被風吹得豎起來，臉上全是淚痕和汗混在一起。他的話沒說完，一顆子彈打碎了他的下巴，緊接著第二顆掀掉了他的天靈蓋。他的手還抓著傘繩，指節攥得發白，但整具身體已經撐不住重量了，脫力，鬆手，人從十幾米高的空中翻著跟頭摔下去，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地麵比空中好不了多少。
第一批落地的突擊組剛剛衝到了城堡門前的廣場，還沒來得及找掩護，熱感應武器就鎖定了他們。子彈從工事裡射出來時沒有預兆，第一輪掃射直接覆蓋了廣場最開闊的那片區域。最前麵的三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翻出去，身體在半空中爆開。有人趴下去試圖匍匐前進，但子彈掀掉了他整個後背。
“撤！撤回去！”
有人喊了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百多挺神火器同時開火，六千發子彈的彈鏈在一分鐘之內傾瀉完畢，槍管的轉速漸漸慢下來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沒有人站著了。到處是血，厚厚的一層，流淌在石板的縫隙裡，踩上去黏腳。那些中彈的傘兵倒在地上，槍還攥在手裡，但身體已經不成形狀，有的碎成了幾塊，有的被子彈削掉了一半。殘肢鋪得到處都是，一隻斷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手指痙攣著扣在扳機上，但槍管早就冷了。
七架運輸機，一百多名傘兵，一分鐘之內就隻剩下幾十個。
幸存的幾個兵踉蹌著衝進了城堡外圍的低矮樹叢裡。他們的隊形早就散了，有人拖著一條被子彈打斷的胳膊往前爬，有人靠在樹後麵大口喘氣，胸口的血泡隨著呼吸咕嘟咕嘟地冒著。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恐懼。
“往前衝……”一個滿臉是灰的士兵咬著牙說了一句，“留在這兒也是死，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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