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頓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那幾道紅光還在有規律地閃爍，每一下都在通道底部撕開新的裂口。他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帶著一種破了音的驚恐，幾乎是在喊：父親，不好了！他丟炸彈的方向，剛好就是暗流的方向！他在堵住我們的退路！
他說完這句話，手指在操作台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一張地下結構圖，把通道走向和暗河出口的位置疊在一起看了不到兩秒，他的臉色就徹底白了——陳風丟炸彈的位置，精確地落在了暗流通道的正上方，距離暗河入口不到二十米。那顆炸彈每炸一次，暗流通道上方的岩層就被削薄一層，按照那個速度，要不了多久，整條暗流通道都會被坍塌的碎石堵死。
上帝……卡頓的聲音在發抖，手指離開了鍵盤，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操作台邊緣，我們……我們無法撤退了……
卡隆的眼睛也盯著屏幕，那層絕望慢慢地從他的瞳孔深處升起來，像墨水滴進清水裡一樣，擴散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濃。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用力抿住了，像是在壓製什麼衝到嘴邊的話。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力維持鎮定但已經壓不住底部顫抖的質感：不可能……他怎麼可能知道我們撤退的方向？我們在下麵！我們在地下！他不可能知道暗流的位置……
卡頓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目光在卡隆和屏幕之間來回跳了兩趟，最終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帶著一種犯錯之後心虛的畏縮：父親……我們完蛋了嗎？
卡隆猛地轉過神來，目光釘在卡頓臉上，那眼神鋒利得像一把刀。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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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頓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一縮，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縮起來，不敢再出聲了。但他的嘴還是不甘心地張了張，像是那些話憋在嗓子裡不吐不快，最終還是在小聲地說了出來：他入侵了網絡……那個……我在係統裡加密了一份草圖……我……對不起……
卡隆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了。他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僵住了，整個人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釘在兒子臉上，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大半，嘴唇由紅轉白，連氣息都粗重了幾分。
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幾乎要炸開的憤怒，你泄露了秘密？
卡頓低著頭，不敢看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顆水珠，然後滴落在操作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整個人縮在那裡，像一隻知道自己犯了錯但已經無法挽回的小動物。
我……我覺得加密了就沒事了……反正他們也進不來係統……
你他媽的——卡隆的聲音猛地拔高，整張臉都漲紅了，手臂抬起來，手掌張開又攥緊又張開，指節哢哢作響。他往前逼了一步，恨不得當場就把這個沙雕兒子給掐死，但那股衝到頭頂的怒火在距離卡頓還有半步遠的地方硬生生止住了。
當初設置那條暗流通道的時候，他親自下令把所有參與施工的工人都處理乾淨了。入口的位置隻有他和幾個最核心的嫡係知道，圖紙是用加密方式存放在係統深處的，按照他的設計，就算有人攻破了他們的網絡防線，也拿不到這份圖紙。結果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在係統裡留了一份草圖，還自以為加密了就萬無一失。
完了。一切都完了。暗流通道的路線已經被陳風拿到，現在正在被那些炸彈一寸一寸地封死。
卡隆站在操作台前麵，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還在規律閃爍的紅光上，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乾淨了，變成了一種灰敗的、沒有任何光澤的暗色調。他的肩膀垮了下來，脊背微微駝了一些，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完了，他要毀滅了嗎？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指揮所裡其他人都屏著呼吸不敢出聲，隻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和遠處那些爆炸傳來的隱約悶響。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來，重新落在了卡頓身上。那目光裡的怒火已經被一層更冷的東西取代了，冷靜得像冬天的冰麵。
兒子，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決斷之前的沉重，你願意為了家族付出自己的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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