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極了一般沉沉睡去,沒了生息。
擁著她的男子慌忙去探她鼻息,卻隻覺著越來越淺,漸漸便停滯下去。
他紅著眼眶細細密密地去吻她,一遍又一遍低語:
“……莫要這樣……文茵?”
就在他近乎要心死之時,忽而,滿是寂靜的院中傳來了一道極長的輕輕吸氣聲。
隨後,姑娘輕柔雀躍的笑聲便忽地在他懷中響了起來。
他慌忙低頭去看,果不其然瞧見這屏了氣息匡他的小混蛋正扒著他衣領悶悶地笑,笑得近乎有淚水要從那雙盈盈眼中溢出來。
瞧他眼神急切惶遽,她俏皮眨眨眼,噗嗤笑道:
“嘿!嚇你的——其實我今日精神好多了。”
謝瀾深黑眼眸死死盯著她的笑靨,“當真?”
賀文茵又是甜甜一笑,柔軟發絲蹭過他的臉側,留下淡淡藥香,“當真當真呀。”
“幫我把錦鯉喂了罷?今日我過來時一個個都圍著我遊,想是餓壞了。但我沒什麼力氣,便有勞你啦?”
她的笑分明那樣鮮妍活潑,可戀戀不舍起身過去時,他心中卻陡然升騰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賀文茵還在那頭遙遙朝他擺手,嘰嘰喳喳念叨著什麼,做嘴型又比手勢,催他快去。
於是謝瀾心慌意亂抓了把魚食胡亂扔到池子裡頭。
回來時,卻瞧見她已然睡下了。
彼時昭仁一年的春日將至,而她仍是以方才那幅窩在他懷裡頭取暖的姿勢躺著,靜得像是張神女下凡,醉酒酣眠的織錦畫卷。
日光如金一般灑在她桃紅色織金琵琶袖衫與她瓷白小臉上,本該晃得她眼睛生疼,該換換姿勢或借袖子擋擋的。
可她卻窩在軟墊裡頭紋絲不動,任他怎麼哄,怎麼親,也不願睜開眼瞧瞧。
仿佛隻是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倉皇抱著她漸漸冰冷下去的柔軟軀體,他一次又一次喃喃著去貼她還帶著淡淡笑意的小臉,隻覺著分明還是溫溫的呢。
……是了……她又這般貪睡。
“……無事的。”
將身上披風輕柔地披在她冰涼身上,他愈發抱緊她瘦得近乎不堪一握的腰肢。
因著病痛和他的怕,她好些日子都不曾睡個完整的覺,想來定是乏壞了。
如今好不容易不會再疼,她定是要長長睡上一會的。
……明日,或是後日便會醒了。
於是他低笑著輕輕哄她。
“睡吧……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對不對?全是被我鬨的,是我不好,現下我陪著你……安心休息罷。”
“明日……可要乖乖醒來。”
“不然我不幫你喂錦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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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也不給你做……”
“明早……藥裡頭也不放糖……”
“……”
直至日光悄然間已從圍牆花藤間沉至湖底,又再度緩緩爬上,那被放在一旁小幾上頭的糕點已然由燙手變得僵硬冰涼,他周身也凝上一層薄薄的露水。
瞧著賀文茵仍舊那般恬靜溫和的小臉,他方才止住了早已喑啞的聲音。
而又是許久過後;
謝府那爬著綠藤的院牆裡頭,方才傳出一聲低沉又極儘沙啞,不似人聲的哀哭。
那加了許許多多糖的點心,再也等不到人來吃了。
……
從忽地又浮至眼前的幻覺中勉強回神,謝瀾一垂眸,隻定定望著那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身影。
如今望著日思夜想的人兒,他卻不敢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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