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忽地,他那木雕般隻知曉帕子的主子開口了。
“還有……十四。”
輕吻那帕子上頭粗糙藕粉魚兒一下,謝瀾溫聲吩咐,
“……去打聽打聽姑娘近些日子究竟聽了些什麼。”
……
賀文茵回府後不多時,便得知了賀文錦已然選上秀女的消息。
因著宮內已然選好了日子,特許秀女過了冬月再入宮,故此,她那大姐這些日子仍是留在府中。
隻不過,由著宮裡頭來了教習嬤嬤,縱使老太太已然打點過,府上女眷們的日子都頗有些不大好過。
誰知,那嬤嬤竟然對她親和有佳。
賀文茵同她聊了兩句,才得知這嬤嬤原是此前伺候公主的舊人,看著謝瀾長至六歲的。
見她瓷白小臉上滿是難掩訝異,嬤嬤隻一笑,
“姑娘有所不知罷,能叫國公如此上心的姑娘,您是第一個。
“嬤嬤謬讚。”默然望向那水晶擺件,賀文茵複垂下眼睫,“我自知是配不上國公的。”
“姑娘可莫要輕賤了自個兒。”嬤嬤搖搖頭,“國公既瞧上了您,那便自有他的緣由。”
一番接觸下來,她也覺著這姑娘甚是不錯。
對下人一視同仁溫和禮遇有加,謙和卻不卑微,禮貌卻不逢迎,聰明卻不自傲。無非是略微溫吞良善了些,少了些手段。可能學的東西自有國公去教,性格才是頂頂重要的。
“隻是……”
不知思及了什麼,嬤嬤竟是紅了眼眶,語調中滿是焦急,
“近來聽聞國公傷了手,還傷得甚是厲害,偏生不叫任何人見,也不叫人治……”
聞言,賀文茵捧著茶盞,眼睫輕顫。
……謝瀾啊。
那人已然兩日不曾給她寫字條了,果真是傷得厲害了嗎?
那她那日……是不是太絕情了些?
可……是錯覺嗎?
她總覺著他那日的表現怪怪的。
最終,直至嬤嬤道要去教賀文錦了,行禮告退,賀文茵方才緩緩抬手磨墨,猶豫著啟唇。
“……十一。”
“待會替我送封信過去罷。”
……
……也真真是一樁奇事。
出了春山院院門,那嬤嬤神色複雜立於匾額下,呆愣許久也不曾回神。
她確是看著謝瀾長大,方才話中也不曾有假。
可……那孩子,每每回憶起來,都叫她渾身發涼。
大晉鮮有人知,麵上和美無比的長公主與老齊國公,私底下卻是一對怨偶。
因一道聖旨不得不嫁的長公主心中對國公無半分情愫,國公則養了不知多少房外室,從未給過長公主應有尊榮。
而至於這個公事般生出的孩子,公主自生下後便再不曾見過他一麵,國公則更是直言,不會叫他襲爵,更不會給他任何錢產,任他自生自滅。
不知是不是因了這個緣由,那孩子……分明那麼小,卻涼得令人膽顫。
她從未見過那孩子有過正常孩童的模樣。
國公殺了他豢養的小寵,他毫無半分觸動。
國公殺了自幼便跟在他身側的伴讀,他僅是一掀眼皮,叫人快些埋了,省得夏日裡頭腐爛掉。
而直至長公主死的那日,他也不曾落下半分眼淚。
“嬤嬤。”靈堂裡頭,他便那樣看著叫他哭兩聲的她,仍是無甚表情,甚至疑惑笑笑,“我為何要哭?”
而幾日前,秀女的名單方才下來,他便匆匆來見了她一麵——彼時他似是受了重傷,麵色蒼白,整隻手傷可見骨,近乎動彈不得。
可他卻渾然不覺,隻低垂著眉眼,往她手中鄭重遞了一包金瓜子,語氣近乎懇求,
“還望嬤嬤替我在賀三姑娘麵前說些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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