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 那般沉重的感情。
……她哭了?
絲毫不曾察覺正有淚珠從眼眶裡頭止不住一般往出來溢, 賀文茵隻愣愣抬眸望向眼前的人。
眼前人的手本已然收了回去,正在罕有地帶著些慌張意味在身側不知摸索著什麼。可瞧她這番愣怔模樣,又無奈心疼輕輕一歎, 伸手來給她拭淚。
於是視野隨即變得有些朦朧,其餘的什麼也瞧不見, 隻能瞧見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打著轉輕柔擦到她眼尾處, 她聽見那人哄著輕聲道,
“……怎麼了,聽見什麼傷心了嗎?”
隻覺著每每不好看的樣子都要被他瞧見,賀文茵悶悶把他手拿開, 頭埋在他胸前, 又搖搖頭,
“……我沒有流淚。也沒有傷心。”
……倔鬼。
眼淚分明將自己的衣裳都打濕了,還說自己並不難過。
隻任由她默不作聲在他身前趴著,謝瀾無奈撫撫手下毛乎乎的腦袋, “那你方才眼裡流的是什麼?”
“……眼裡進雪了。”許久後, 賀文茵方才嗓音低低地悶悶開口。
“唔……好。”於是謝瀾隻輕聲。
直至外頭雪都飄得小了些, 賀文茵方才強行控製住了自己眼淚, 悶悶窩在他懷裡低低歎了兩聲,又狠狠吸一口氣, 便要出來。
“雪化完了?”隻將女孩愈發罩在她寬大大氅裡頭,他低低道, “要吃塊糖麼?”
望著他不知何時從掌心裡頭掏出的梅子糖,望著上頭畫得早已沒有那般難看的笑臉,賀文茵又是一陣愣神。
他竟是還留著這些糖?
……他,竟是一直在練著,怎麼把那些笑臉畫的好看?
“前些日子新製的, 有好些口味。”瞧著她麵色,那人笑著點點上頭換了花樣的糖紙,溫聲解釋。
而瞧著那靜靜躺在他掌心裡頭,無論如何也與這人通身氣場半分沒有乾係的水紅色與粉色糖果,賀文茵忽而……便覺著,有些好笑。
方才她看了個清楚,發覺那人的糖塊是從他隨身帶著的,那個黑漆漆的荷包裡頭拿出來的。
雖說她不知曉尋常男子荷包裡放的都是些什麼……可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這種甜絲絲的玩意罷?
再模糊著眼眶看一看眼前人不知所措的俊臉,忽而低低笑兩聲,又胡亂抹一把自己臉上的淚,賀文茵恍惚間又覺著又哭又笑不好,便就止了笑,正欲抬眸去看那人。
“文茵。”
可她還不曾抬頭,那人便忽而垂下眼睫來,久久地看著她。
同他相處時日久了,她自是能分清何時他在故作委屈以向她討要些什麼,何時他是當真心緒不佳。
可現下……他是為何這般?
還不曾想清他是為何便忽地心下難過起來,她聽便聞那人低低開口,
“我有時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當真在我麵前快活一些。”
聞言,賀文茵滿心不解。
她方才不是笑了嗎?
而那人見她疑惑模樣,隻歎聲靠上前來,鬆鬆攏住她,把她整個人攬入他懷抱裡麵。
“我並非是你所想的那般意思……文茵。”
隻覺著周身都被他夾雜著風雪淩冽味道的暖香包裹住,恍惚意識到這是驛站的院落裡頭,是大庭廣眾之下,賀文茵險些炸毛,可又掙不開他緊到近乎禁錮的擁抱。
隻得無奈又疑惑從他的懷抱裡頭探出半個腦袋來瞧他充當抗議,她直直對上了他晦暗不清的目光。
而他注視著她勉強從他身前探出來的一雙還帶著些微紅痕的盈盈眼,聲音低低,
“我想……或許有日,在我麵前,你可以想笑便笑,想哭便哭。無需顧忌什麼,也無需去想好不好,合乎不合乎情理。”
“隻需做你想做的便好。”
聽完這番陳情,隻覺著忽地有什麼極沉極沉的物件忽地砸進她心裡,叫那死水也泛起活生生的漣漪,怔怔望著眼前人極深極沉的黑色眸子,賀文茵半晌也講不出一句話來。
謝瀾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裡頭好似閃著熠熠的光,像是黑色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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