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十六這一年。
這些年家裡日子一直平穩，田莊照常運轉，府裡大小事務各有分工，沒出什麼大亂子。歲歲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性子穩，心裡通透，待人接物有禮有分寸。
隨著她漸漸長大，上門來說親的人越來越多。放到這個女尊世道，不是歲歲嫁出去，而是各家男子托媒人上門，希望能入贅俞府做她的夫郎。
俞理沒有應下任何一家。
有一回晚飯過後，一家人坐在院裡納涼，俞理直接把話擺開：“歲歲還小，不用急著落夫郎。先把自己手裡的事情立起來，往後要不要招贅，招什麼樣的人，全憑她自己做主。我們隻幫著把關，不替她拿主意。”
這話一出，四個夫郎都點頭。
陸觀棋考慮得長遠：“這個主意穩妥。她現在眼界還在往外拓，早早把人招進府裡，反而容易分心。等她有了自己的根基，再談婚嫁也不遲。”
陸雲歸也附和：“女孩子先立家業，心裡踏實。將來就算不納夫郎，一個人過日子，也撐得起自己的日子。”
陸在青想得更實在，直接提出可以給歲歲劃撥一部分田產鋪麵，單獨列在她名下，讓她自己打理，盈虧自負，就當曆練。
蘇硯辭最是讚同。他教了歲歲這麼多年書，看得出來這個小姑娘心裡有主意，並不想早早困在後宅裡麵。
“讀書明理隻是底子，真正能不能成事，要放到實務裡麵去磨。”蘇硯辭看向坐在一旁安靜聽著的歲歲，“想做什麼，放手去試，家裡給你兜底，但路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
歲歲聽見這話，眼睛亮了亮。
她認真開口：“我現在確實沒有招夫郎的打算。我想先學著打理田莊，看看糧食怎麼種、佃戶怎麼安置，鋪麵怎麼運營。等我把這些理順了，再考慮往後的事。”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從第二月起，陸在青帶著歲歲下田莊巡查。對賬，盤庫，核查佃戶的租約，查看糧倉的進出流水。一開始歲歲很多東西摸不清門道，經常出錯，陸在青不會替她遮掩，錯在哪裡，一條一條給她點出來，讓她回去自己複盤。
蘇硯辭則給她補學律法契約，哪些契約有漏洞，哪些口頭約定不能算數，遇到糾紛應當如何處置。
陸觀棋教她待人接物，如何跟各村的裡正打交道，哪些場麵話要聽，哪些許諾不能當真。
陸雲歸負責提醒她身體的調度，出門巡查奔波勞累，吃穿起居要安排妥當，不能仗著年輕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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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理不插手具體怎麼教，隻在歲歲遇到跨不過去的坎時出麵提點一兩句。
歲歲學得很拚。開春跟著去看播種育苗，盛夏頂著大太陽去田裡看灌溉排水，秋收蹲在糧倉核對入庫糧食，冬天核對全年賬目。跑得多，曬得黑了一點，人卻愈發乾練利落。
鎮上不少人還在觀望，覺得一個小姑娘折騰不出多大名堂，還有好事者私下議論，說俞府留著女兒不招贅，遲早要被外人說閒話。
這些閒話零星傳到府裡。
歲歲聽見了，沒有生氣。
“讓他們說去。我把手裡的產業管好，日子過穩了，閒話自然就停了。”
俞理聽說以後也沒放在心上。世道雖然允許女子納夫，但是大多數人家還是習慣女兒到了年紀就招贅成家。可俞府本身就不是隨大流過日子的人家。
日子照常往前推進。
蘇硯辭身上的舊傷，遵照醫囑常年調理養護。天冷注意保暖，累了就歇著，這麼多年下來，控製得很好，極少反複。他已經完全適應了在俞府的生活，心態鬆弛，不用再緊繃著一根弦提防什麼。和另外三位夫郎相處一如既往平順，有事就擺到桌麵上商量，意見不一樣的時候，慢慢談，談攏為止，不存在暗中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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