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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eople getting born and dying
But I’ve heard there’s joy untold
——Angelence
Start:
我叫洛西。生存在冥界。我是幽靈。
幽靈,我喜歡自己的這個身份。它代表了永垂不朽和生命的過往。
若乾年前,我的肉體在貨車巨大的衝力作用下像蝴蝶一樣往後翻飛,猩紅的熾熱液體在我身畔如地底運行的岩漿汩汩淌出。在死亡的瞬間我的眼睛看到破空悲鳴的黑鳥斜斜地掠天而過。而後成為了幽靈的我浮在聚攏而來的人群頭上,看著殘缺不堪的我的身體,一如既往的麵無表情。若乾年後,這個場景被我逐漸淡忘,唯一的線索,就是那頭有著結實的翅膀破空悲鳴的黑鳥,它像太陽占據天空一樣在我的大腦裡自作主張地擴充它的勢力。很久以後,我把擁有黑色毛羽的鳥定義為死亡,或者死亡的佐證。
對於我的死亡,我不想再說更多。“死亡”是一個禁忌,對幽靈來說尤為如此。
我說過,我叫洛西,這裡包括生前。
那天,我背著很大的書包像所有高三學子一樣目光迷離地張望四周冷漠如仇人的建築群,穿過一條條黑白相間的斑馬線。然後,在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中,我死得沒有任何征兆。我的身體像一段木頭一樣躺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被眾人肆無忌憚的目光刺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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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讓自己習慣並且適應當前的狀態,這是我無可挽回的生活。我沿著它,順流而下。
遊離態一樣飄飄忽忽的感覺曾一度令我無比興奮,我可以像高飛的鳥一樣滯停在高空審視下端人類的所在。
拋棄了重力後我感覺可靠。我發現那是一種萬劫不複的美麗,一如死亡所帶來的瞬間震撼總是不依不饒地擦過脆弱的神經。
我在尋找一樣東西,自始至終。我沿著地麵低飛,從脈絡分明的大地層層掠過,不留痕跡,一路堅持尋覓,可是沒有結果,這在我的預料之內。因為我不明白自己要找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我隻是尋找,無休止,盲目,迷亂,義無返顧,一絲不苟。我堅信自己是清醒的,我的意識還安全地存在,它告訴我說,隻要不停地找,會找到的,不要怕,它離你非常近,隻要你看到它,你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我問在悠閒抽煙的幽靈們說,你們看到我的東西了嗎?他們說是什麼?我愚蠢地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丟失了它,我要找到。就這樣。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我要找的是什麼嗎?繼而我看到嘲笑的神情在空氣中流光一樣瞬間彌散開來。
這樣子很久後,我發現自己墜入了不易察覺的空洞中,我坐到很高的樹上,仰頭看支離破碎的陽光和明淨的白雲藍天,一如置身於看不見的憂傷裡流浪的情節。天使在我的頭頂上低吟。我聽到他們如同空曠的絕望的呼吸。
我的夢境在不斷尋覓的幻覺中破碎得一塌糊塗,繼而擠滿了整個天與地的罅隙。層層遞進的雲總是以他驕傲的一麵示人,他們自我折磨似隨波逐流的船。我無法深入體會他們進一步的內涵,當我愚不可及地被愚不可及的精神左右,我開始毫不遲疑地相信自己的感動。這一切無可厚非。
我越來越懷疑真實的所在。在一次一次輕而易舉地穿過堅實之後,我縱情迷戀於這種情態,如同城市上空壓得極低的雲,總是不可避免地充滿了毀滅感。對此,我感同身受。我無法抑製地沉淪,並且可恥地認為這會是一種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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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放棄尋找,暫時地。我固執地認為自己需要安靜一下,哪怕片刻。為了能讓自己冷眼旁觀自己的一切,我不無痛惜地放逐自己。
這個世界遊蕩著數目極為龐大的幽靈,極少幽靈樂意放棄當前而選擇輪回。
幽靈的殘忍令所有人始料不及。他們青灰的臉一如生鐵寒意四溢。他們足不沾地,經常沉默,近乎病態地專注於一件事——就是我死前的狀態——看起來很可笑的事,譬如琢磨能不能改由腳趾頭思考用腦袋走路,並且飛揚跋扈地像驕傲的獅子。我不得不遠離他們,他們的樣子令我感到害怕,我始終無法觸入他們不為我所知的群體,我的孤立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自我放縱。
誠然,這一切越發把我推向莫名的黑色空虛,繼而摧毀對於生命感觸的最初原型。在日漸遠去的時間空白裡,我祈禱,質疑,顛覆,隱忍,漂泊,桀驁,像一個在風裡孤獨的獵人。
長久以來,我沒有一個幽靈朋友,我把自己關在自己壘砌起來的冰冷的自我裡麵,在孤獨的罅隙裡看陽光下變幻無常的天空。
我放肆的眼神在刹那燃燒之後終於不可思議地歸於平靜,短促的呼吸帶著輕微的回響,遊絲一般遊蕩在這個陰鬱的空間。
我雙腳離地,浮於中天,神色凜然。
灰灰的哥特式的教堂以它獨具的肅穆高雅擠入我的雙眼,尖頂青銅刀般插入天空的胸膛,噴射的血霧凝在屋頂。在倉皇的白鴿的身影中,暗暗傳遞出秋季的肅殺與傲兀,沉默的風總是在疾速奔跑中帶來一場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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