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話本不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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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玄一把拽住戚廣崇的後襟將他往後拖。
商綰拉起還在發愣的商衍跟上了步伐，薛十七也從方才那種玄妙狀態中脫出，消耗過度的靈力讓他腳步虛浮了半瞬，被謝觀玄反手撈住手臂拽著往前跑。
一行人沒有回頭，以最快的速度鑽入了密林深處，將那些混亂的嘶喊和咒罵聲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仇不眠拽著泠無寐的手腕一路跑進了溪流下遊一片被灌木叢遮蔽的窪地中才停下腳步。
他鬆開泠無寐的手時才發現自己的指節已經被攥得泛白，掌心裡全是汗。
他靠著身旁的樹乾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回頭望向那個被他一言不發拽著跑了一路的少年。
泠無寐垂著頭，身體仍然僵硬著，連呼吸的節奏都還沒平複過來。
他的肩膀還在極其輕微地發抖，那種顫抖是心理留下創傷後的應激性反應。
他的手保持著被仇不眠鬆開時的姿勢懸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仇不眠看著泠無寐這副模樣，心底那些方才在逃跑途中無暇顧及的回憶忽然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在泠無寐的時間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幕。
泠無寐被帶回青雲宗之後過得很不好，泠泊遠那些人明裡暗裡沒少給他使絆子。
青雲宗內部的競爭是養蠱式的，同門之間毫無情誼可言，所有人都視彼此為對手和絆腳石。
泠無寐身為先天道體，被欽定為下一屆宗主繼承人，風頭太盛，被那些妄想奪權的人嫉恨到了骨子裡，想害死他的人不在少數，泠泊遠是其中最狠的一個。
而把泠無寐帶回青雲宗的那位爺爺、青雲宗宗主，對此事的態度是“不遭人妒是庸才”，甚至為這種內部的殘酷廝殺感到驕傲。
那人親口說過，隻有天資最好、心性手段最狠的人才能脫穎而出成為宗主，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率領青雲宗不斷創造輝煌。
死在競爭路上的那些人不過是優勝劣汰的犧牲品，死了也是活該。
泠無寐的父母就是這樣死的。
仇不眠又想起了幻境中，他死後，泠無寐瘋了，被困在地牢裡的那些畫麵。
泠泊遠趁著泠無寐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趁機報複，一遍遍地虐打他，那張扭曲的麵容湊近了說：“你跟我那短命的弟弟長得可真像，天賦也像，甚至比他更了不得！”
然後癲狂地辱罵：“你不是廢物野種嗎？為什麼不老老實實死在亂葬崗！還要回來跟我爭！”
接著又瘋魔般地大笑，說泠無寐也有今天，跟個魔頭廝混在一起。
仇不眠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走到泠無寐麵前，抬手覆上了少年的後腦勺，指尖輕輕穿過那些被冷汗浸得微濕的墨發。
他把泠無寐的頭按向自己的肩膀，安撫性地順著少年顫抖的脊背，溫柔得像在哄一隻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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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無寐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微微睜大的雙眸裡掠過一絲迷茫、不解與不可置信。
“沒事了。”仇不眠的聲音很輕，輕得有些哽塞，“一切都過去了。”
泠無寐纖長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遮掩住眼底湧上來的熱意。
他的臉埋在仇不眠的肩頭，聞著那件衣袍上熟悉的清冽氣息，心臟仿若被人一寸一寸地揉開了。
隨後那副繃了太久的軀體開始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他整張臉都埋進了仇不眠的肩窩裡，雙手抬起來死死摟住了仇不眠的腰，恨不得讓兩個人徹底相融。
仇不眠能感覺到那片衣料正在被滾燙的液體洇濕，也能感覺到懷中那副身軀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他收緊了環著泠無寐後背的手臂，下巴抵在少年的發頂上，聲音沙啞卻篤定：“別怕。日後，為師一定替你報仇。”
泠無寐沒有回答。
他隻是在仇不眠懷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溪流的水聲和頭頂枝葉間的風聲都漂流到遠方。
千言萬語、思緒萬千最終都哽塞到喉間，化為一聲輕描淡寫的“嗯”。
恍惚間，他想：娘親沒騙他。
話本不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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