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不滿話本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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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無寐盤膝坐在石台上，連眼皮都沒抬。
他的臉色不太好，眉宇間籠著一層散不去的煩躁，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仇不眠等了好一會兒，少年才悶悶地吐出幾個字：“沒有。”
“到底哪裡卡住了？”仇不眠眉頭擰緊，“你隻要告訴我你感受不到什麼、想不通什麼，我幫你想辦法。”
泠無寐猛地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暗火，直直地射向仇不眠：“我感受不到什麼？師尊難道不清楚嗎？”
“我滿腦子都是這個功法，滿腦子都是那個‘愛’字。可我越想想明白，就越想不明白，越想不明白就越是煩躁，越煩躁就越是——”
他猛地掐住了話頭，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偏過頭去不再看仇不眠。
仇不眠沉默了一瞬，聲音放輕了些許：“你連感受都說不清楚，我如何幫你？這第一式的核心是愛，你捫心自問，你可有愛過什麼人、愛過什麼事？將那份感受代入其中，是不是就能找到些許頭緒？”
泠無寐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轉過頭來，眼尾已經染上了薄紅，從牙縫裡擠出來一縷嘲意：“愛過什麼人？師尊，你這話問得可真是輕巧。”
“我難道還不夠愛嗎？我活了兩輩子，所求所願不過一個人，為了這個人我甘願去死。可你現在問我，我愛過什麼人？那我倒要問問你，你覺得我愛過誰？我還能愛誰？”
仇不眠被他這番話逼得無言以對。他知道泠無寐說的是誰，可正因為知道，才更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這一生，從亂葬崗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起，滿心滿眼就隻有師尊。師尊要我去西邊，我不會往東走一步。師尊要我生，我便活著；師尊要我去死，我便死。我活到今天，道心因你而碎，性命因你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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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想不通，既然我已經這樣了，為什麼還是學不會這區區一個‘愛’字？”
泠無寐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來，“難道我付出的還不夠多嗎？難道我做的這一切都不算愛嗎？那什麼才算？”
仇不眠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心裡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他蹲下身，與泠無寐平視，“或許你缺的是愛的領悟。你隻是還沒想明白你心裡想要的是什麼，想明白之後，那個字自然就通了。”
泠無寐的目光在仇不眠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極苦極淡的笑。
他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仇不眠沒有離開。他在泠無寐身側坐了下來，安靜地陪著。
修煉室裡的靈光還在緩緩流轉，映在少年緊繃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不知過了多久，泠無寐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去，他的靈識再次沉入那片玄奧的心境之中，試圖去捕捉那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愛”字。
可他想得越深，就越煩亂。
那個“愛”字像是長滿了倒刺的藤蔓，在他的意識深處瘋狂生長，纏著他的手腕腳腕，把他往下拽。
他越掙紮，倒刺就紮得越深，痛得他幾乎要溢出喉嚨。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看過的那卷話本。
他當年深陷其中，把自己代入那個少年，幻想著有朝一日也能等到屬於自己的白發仙師，然後逆天改命，成為至尊。
可話本的結局是什麼？
泠無寐細細地回想了一下。
少年成為至尊，身邊環繞著眾多紅顏知己，而白發仙師恢複實力之後，找到了當年等待他的那位仙子，與那位仙子成婚了。
小時候看的時候他覺得這個結局皆大歡喜——英雄有美人相伴，恩師有良緣歸屬，所有人都得到了好的結局，有什麼不好呢？
可此刻再回想起來，他卻突然覺得極其不滿。
那種不滿來得毫無道理，洶湧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這輩子不可能有什麼紅顏藍顏。他的心裡從始至終隻裝得下一個人，前胸後背都被這個名字填滿了。
而且，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等待了仇不眠上百年的仙子？
如果真要有這樣一個人，那也隻會是他泠無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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