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角落裡。
車漆黑得發亮，像頭隨時準備吞人的金屬巨獸。
王麻子快步上前，拉開沉重的車門。
車門鉸鏈發出細微且順滑的機械咬合聲。
趙瑞龍彎腰鑽進後座，真皮座椅軟塌塌地包裹住後背，涼颼颼的冷氣吹著後脖頸。
“少爺，去市委大院還是去白金瀚砸場子？”
老金坐在駕駛位上，雙手握著方向盤，興奮得直抖腿。
“去舊廠街，菜市場。”
趙瑞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老金愣了。
腳下一滑，踩在油門上。
勞斯萊斯猛地往前一竄，險些撞上前頭的水泥承重柱。
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哪兒？菜、菜市場？！”
老金結巴了，從後視鏡裡瞪著眼珠子，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那破地方連個泊車小弟都沒有！咱這大幾百萬的車開過去，刮個油漆我都得賠死啊！”
“讓你開你就開！哪來那麼多廢話！”
趙瑞龍一腳踹在駕駛座靠背上。
踹得老金往前一趴，胸口撞在方向盤上。
他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打方向盤駛出地庫。
半小時後。
寬大的勞斯萊斯拐進了一條破敗狹窄的臟巷子。
路麵坑坑窪窪，全是碎磚頭和發黑的爛泥漿。
底盤雖然隔絕了大部分顛簸，但車窗外那種貧民窟般的破敗感，直往眼睛裡紮。
路邊蹲著幾個光膀子抽旱煙的老頭。
看見這輛像遊艇一樣長的大黑車開進來，嚇得煙袋鍋子都掉地上了。
火星子濺在解放鞋麵上，燙得直跳腳。
“吱——”
剎車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勞斯萊斯穩穩停在一個掛著“舊廠街農貿市場”破木牌子的拱門前。
車輪碾過一灘發著惡臭的汙水。
濺起幾滴臭泥點子，啪嗒啪嗒糊在名貴的黑車漆上。
空氣裡瀰漫著死魚內髒髮酵的腥臭味。
混著爛菜葉捂出來的餿味，像是一記悶棍砸在鼻樑上。
一群綠豆蠅繞著牆角的垃圾堆，嗡嗡亂飛。
王麻子趕緊跳下車。
皮鞋踩在滑膩膩的青苔磚縫裡，腳底下一滑，差點劈個一字馬。
他趕緊拿手撐住車門，穩住身形。
捂著鼻子，拉開後座的門。
一股濃烈的魚腥味瞬間灌進冷氣十足的車廂。
趙瑞龍皺著眉頭。
伸出鋥亮的皮鞋，試探著踩在一塊沒積水的幹磚頭上。
他跨出車廂，身子剛站直。
頭頂一個破雨篷滴下一串髒水。
“滴答”砸在他肩膀上，暈開硬幣大小的水漬。
“呸，真特麼夠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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