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
京海市中心那棟剛翻新的三十八層雙子塔大廈，玻璃幕牆被初升的太陽晃得金光閃閃。
樓下鋪著兩米寬的厚實紅地毯。
從大門台階一直順著柏油馬路，鋪出去足足兩條街。
馬路兩邊擺滿了紅彤彤的開業花籃。
玫瑰和百合的甜膩香味被熱風一吹，混著汽車尾氣，嗆得人直打噴嚏。
趙瑞龍沒去湊這熱鬧。
他這會兒正歪在街對麵那家咖啡館的二樓包廂裡。
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雪茄。
手裡拿著個黃銅單筒望遠鏡，饒有興緻地往底下瞅。
“這老高，換上這身行頭，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他咕噥了一句，把望遠鏡扔在桌上。
黃銅磕著木頭桌麵，“噹啷”一響。
底下大廈正門口，鑼鼓隊正敲得震天響。
“咚咚鏘！”
鼓點聲震得人耳膜發麻，胸口都跟著共振。
高啟強從一輛純黑色的防彈賓士裡鑽出來。
他今天穿了身筆挺的義大利手工高定西裝。
頭髮抹了半罐髮膠，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
腳底下那雙黑皮鞋擦得鋥亮，反射著清晨的陽光。
“高、高總！看這邊！”
“高總，聽說龍騰集團是外資背景，這次打算在京海投多少錢啊？”
長槍短炮瞬間懟了過來。
幾十家省內外媒體的記者像見了血的蒼蠅，話筒差點直接懟進高啟強鼻孔裡。
高啟強平時在菜市場哪見過這陣仗。
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
他下意識想去腰間摸那條擦魚血的臟圍裙。
手指碰到絲滑的西裝麵料，這才反應過來。
喉結卡在衣領那兒，艱難地滾了一圈。
“咳……那個、諸位記者朋友，慢、慢點擠。”
高啟強幹咳一聲，舌頭打著結。
“咱這……咱這個投資嘛，數目肯定不小。”
胖子劉從旁邊死命擠過來，滿頭大汗。
他那件大碼白襯衫早被汗水漚透了，死死黏在肥肉上，透著肉色。
“去去去，退後兩步！鏡頭別亂懟！”
胖子劉粗著嗓門嚷嚷，伸手擋開兩個快懟上來的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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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到高啟強耳邊嘀咕，噴出一股沒消化的韭菜盒子味兒。
“高總，吉時到了。該剪綵了，別露怯。”
高啟強點點頭，使勁搓了搓掌心裡的冷汗。
邁著步子走到大紅綢子掛著的檯子正中央。
禮儀小姐端著個鋪著紅絲絨的托盤湊過來。
托盤裡放著把金燦燦的剪刀。
他拿起剪刀。
金屬把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熱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底下的閃光燈“哢嚓哢嚓”閃成一片白晝。
晃得他不得不半眯起眼。
高啟強想起趙瑞龍昨晚交代的那些狂妄話。
骨子裡那點怯懦被強行壓了下去。
背脊順著剪刀的重量，一點點挺直。
他深吸一口沾著火藥和花香的空氣。
手腕用力，猛地剪斷了那條大紅綢帶。
“嘩——”
遮在公司招牌上的紅布應聲滑落。
露出四個燙金的楷體大字。
“龍騰集團”。
底下看熱鬧的京海名流們，頓時炸了鍋。
幾個幹建材的小老闆交頭接耳，眼珠子裡冒著貪婪的綠光。
“看見沒，那招牌上的金箔，都是真金貼的！”
“聽說這公司把建工集團都給活吞了。這特麼是從哪冒出來的過江龍啊？”
高啟強捏著金剪刀，清了清嗓子。
對著麵前豎著的一排麥克風，胸膛微微挺起。
“各位，我宣布。”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找找那種發號施令的語感。
“龍騰集團，今天在京海正式掛牌！”
“我們集團……”
高啟強嘴唇哆嗦了一下，差點把“魚攤”倆字禿嚕出來，趕緊咬了下舌尖。
鐵鏽味瞬間在口腔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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