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欣的迷茫，他竟然在狂做大慈善太陽毒辣地掛在天上，烤得柏油馬路直冒虛汗。
廣場上那股子爆竹味還沒散乾淨，混著汽車尾氣，熏得人眼睛發乾。
安欣站在警戒線外頭，耳邊全是炸裂般的掌聲，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響。
那幫穿製服的、穿西裝的、哪怕是平時摳搜的居委會大媽。
這會兒全扯著嗓子在叫好，手掌都拍紅了。
大紅檯子上。
高啟強握著麥克風，額頭的汗把髮膠都給沖開了。
幾縷碎頭髮軟趴趴地貼在腦門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可那嗓門，透著股底氣十足的敞亮。
“除了剛說的幾千萬！”
高啟強喘著粗氣，另一隻手在半空用力一揮。
“咱們龍騰老闆發話了！再追加一個億的助學基金！”
他咽了口乾沫，唾沫星子噴在麥克風上。
“專門給京海那些上不起學的苦孩子發獎學金！以後這筆錢，年年都有！”
底下的掌聲像海嘯一樣，把安欣的思緒徹底拍了個稀巴爛。
他僵著脖子，視線越過人群，死死盯著那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
前幾天，這人還在舊廠街的汙水溝裡，因為幾百塊錢的攤位費，跟唐小龍那幫混子賠笑臉。
那會兒他身上全是一股子洗不掉的魚腥味。
現如今，人家站在聚光燈下，隨口吐出來的數字，都是他這輩子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
“這……這特麼是在洗黑錢吧。”
安欣嘀咕著，咬著牙縫。
他摸了摸腰帶上掛著的警棍，硬塑料的觸感讓他找回點真實感。
徐江那活閻王的白金瀚，一夜之間易主，泰叔建工集團的骨幹全跑路。
這要說沒用點見不得光的黑道手段，打死他都不信。
可眼前這砸錢蓋孤兒院、捐警屬基金的架勢，直接把他的刑偵腦給燒短路了。
“洗個屁的黑錢。”
一隻粗糙的大手“啪”地拍在安欣後脖頸上，打斷了他的瞎琢磨。
曹闖走過來，手裡攥著個掉漆的保溫杯。
他擰開蓋子，吹了吹飄在上麵的枸杞，喝了一大口。
溫水順著嘴角漏出來兩滴，他拿手背胡亂抹了。
“師傅。”
安欣揉了揉脖子，眉頭擰成個死疙瘩。
“您不覺得這事兒透著邪性嗎？那個高啟強，他……”
“他咋了？”
曹闖斜了他一眼，把保溫杯蓋擰緊。
“人是搶銀行了，還是殺人放火了？那是外資集團的總裁，省裡掛了號的財神爺！”
他指著馬路對麵，十幾輛大卡車正排著隊。
車廂裡裝滿了嶄新的課桌椅和米麵糧油，車頭拉著“龍騰慈善”的紅底黃字橫幅。
“你瞅瞅那個。”
曹闖嘆了口氣，眼底透著點飽經滄桑的渾濁。
“徐江在京海橫了多少年？黃賭毒沾了個遍，你拔除得了他嗎？”
“那泰叔壟斷沙石建材，把工程價炒得虛高，老百姓買套房都得扒層皮。”
“現在呢，惡人自有惡人磨，人家用錢把這幫毒瘤給連根拔了。”
安欣急了，梗著脖子反駁。
“那也不能以暴製暴啊！程序呢？法律呢？這要是口子一開……”
“閉嘴吧你，軸得跟頭驢似的。”
曹闖拿保溫杯底磕了磕安欣的胸口。
“不管他們用了什麼雷霆手段對付惡人，隻要老百姓得了大實惠，他們就是良心企業！”
他湊近了點，壓低嗓門，帶著點苦口婆心的味道。
“咱局裡多少因公殉職的老夥計，家裡老人看不起病，孩子交不起學費。現在人家拿出一千萬專門補這個窟窿。你跟我講程序？”
安欣張了張嘴，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
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看著那些拉著物資的卡車轟隆隆開走，揚起一陣灰黃的塵土。
又看著台上那些笑得滿臉褶子的福利院院長。
世界觀碎了一地，怎麼也拚不起來了。
這算啥？黑吃黑做慈善？還是披著羊皮的狼？
安欣煩躁地抓了兩把頭髮，警帽都被揉歪了。
他迷茫地蹲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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