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京海市第一監獄那兩扇沉重的鐵皮大門，順著滑軌緩緩往兩邊錯開。
生鏽的鐵門軸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驚飛了牆頭上幾隻覓食的野鴿子。
陳金默提著個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跨出門檻。
正午的毒太陽毫無遮攔地砸在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擡起胳膊，用乾癟的袖管擋在額頭前。
在裡頭待了六年，猛地看見外頭這麼寬敞的馬路，他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呼吸裡全是被太陽烤化的柏油味。
熱浪扭曲了視線。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堵高聳的水泥高牆，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總算是……熬出來了。”
老默嘟囔了一句，嗓音像含著口粗砂。
他緊了緊帆布包的帶子，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踩縫紉機染上的機油黑垢。
往哪走呢？
老婆早跟人跑了，房子也抵了債，這天地雖大，硬是沒他陳金默一塊立足的磚頭。
他搓了搓亂糟糟的闆寸頭，正準備邁步往路口的公交站台挪。
“老默！”
一聲中氣十足的招呼，從路對麵傳來。
老默渾身一僵，順著聲音看過去。
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馬路牙子邊上，停著一輛黑得發亮的防彈賓士。
車漆光可鑒人，連隻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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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強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阿瑪尼高定西裝，半靠在車門上。
他沒戴領帶，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
手裡夾著根還沒點燃的軟中華。
沖著老默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高……高老闆？”
老默結巴了，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被太陽曬出了幻覺。
他幾步跑過馬路，鞋底在柏油路上蹭出沙沙的響聲。
“您、您咋穿成這樣了？這車……”
他伸手想摸摸那反光的車漆，手伸到一半，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怕自己手上的糙皮把人家車漆刮花了。
高啟強直起身，把那根軟中華塞進老默嘴裡。
“啪嗒”打著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湊過去，給老默點上。
“抽口好的，去去晦氣。”
高啟強拍了拍老默瘦削的肩膀。
手底下的骨頭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在裡頭受苦了吧？這六年，算是把前頭的債還清了。”
老默猛吸了一大口煙。
好煙不嗆嗓子，煙草的香氣直衝腦門。
他眼眶有點泛紅，吸了吸鼻子。
“高老闆，您大老遠跑這兒來接我……我這窮光蛋，有啥值得您惦記的。”
高啟強沒急著接話。
他拉開賓士的後座車門，下巴點了點裡麵。
“先上車，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你抽這口煙還痛快。”
老默沒敢往真皮座椅上坐。
他拘謹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半拉屁股虛沾著邊緣。
兩手死死抱著那個破帆布包，像抱著個寶貝。
車子平穩地滑上國道。
車廂裡冷氣開得足，凍得老默打了個哆嗦。
二十分鐘後。
賓士開進了一片剛蓋好的高檔小區，停在一棟帶小院的花園洋房前。
高啟強推門下車，領著老默走到院門外。
“推門進去看看。”
老默滿頭霧水。
手心裡全是汗，滑溜溜的。
他推開虛掩的鐵藝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剛踏進院子。
“爸爸！”
一聲清脆稚嫩的女童喊聲，像道閃電劈在老默天靈蓋上。
他猛地擡起頭。
一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
穿著條嶄新的碎花裙子，從屋裡噠噠噠地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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