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江湖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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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霜海掛在瓦上。
洛河入了冬月，街麵上人少了大半，獨早點攤子照樣支棱在朔風中。
油餅下鍋滋滋聲混著豆漿的熱氣，一浪一浪往鼻子裡鑽。
有人路過，攤主便會堆滿笑臉吆喝一聲：“客官，食不食油餅？”
曲靈兒哈著白氣，揣著十幾枚銅板出門，嘴裡念念有詞：“桂花糕桂花糕，買到就是賺到，賺到就是吃到，吃到就是好運到……”
為何她會起了個大早。
無他，今天是張記桂花糕出籠的日子。
每月初五，張記桂花糕出籠都比平時多放一層桂花蜜。
限量三十塊。
賣完拉倒。
這種大日子，不容錯過。
曲靈兒跑到張記門口時，鋪子剛開。
蒸籠一掀，白霧升騰。
桂花香飄了半條街。
“大叔，來十塊。”
“這個每人隻能買八塊。”
“啊~”
“算了，我再送你兩塊。”老板是個胖老頭，笑嗬嗬又給她塞了兩塊，“今天開張早，你是頭客，算請你的。”
曲靈兒捧過油紙包，眉眼彎成了月牙。
“大叔，你人真好。”
“嗨，你這小姑娘每月都來，老主顧了。”
曲靈兒從袖口摸出銅板，剛遞出去，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
一身灰布衣裳，正站在街角的燒餅攤前。
那人身形精乾，乍一看與閒人無異。
但曲靈兒眼睛眯了起來。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反正給她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假裝漫不經心往前走。
走到拐角處，她回頭瞧了一眼。
那人動了。
他沿著街邊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
曲靈兒注意到那人的步態，他走路時幾乎聽不見聲。
她尾行跟上。
過了三條街。
那人穿街過巷，拐進一條窄巷，又繞回主街。
每一步都看不出刻意，但每一次拐彎，都恰好卡住她視線死角。
曲靈兒繞了半圈，從另一頭繞出來。
巷子是空的。
三麵是牆，一條死胡同。
人沒了。
連腳印都沒留下。
曲靈兒撇撇嘴，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糕，有些不服低聲：“介家夥，有兩下子嘛。”
她記下那人脖子上有道舊疤，從耳後斜入衣領。
一眼刀劍傷。
沒再逗留，轉身走了。
曲靈兒走後不久，牆角陰影處探出半張臉。
灰衣人目光陰冷，隻望了一眼她離去的方向，重新沒入人流。
長街另一頭。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洛河。
車身雕花，錦簾遮窗，馬匹通體雪白，蹄子踏在官道上，聲音脆耳。
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臉。
約莫二十的年紀。
極美。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含煙，鼻梁挺直，唇色淡薄。
不似人間煙火能養出來的。
她支著腮，眼神極淡。
似乎見過太多東西，對任何事物再提不起一絲興趣了。
馬車停在路邊，仆役下車采買。
女子目光漫無目的飄，掃過街邊店鋪、攤販、行人。
這世界再熱鬨，似乎都與她無關。
興致缺缺。
忽然，她的目光頓住。
不遠處一個小吃攤前，站著一道背影。
青綢官袍，身形挺拔。
他正在買糕點。
跟掌櫃的在聊些什麼，隔得太遠，聽不見。
女子掀車簾的手僵住。
心跳漏了半拍。
眼神、呼吸。
這一刻，全亂了。
那道背影，她太熟悉。
午夜夢回，即使那張臉已然有些模糊。
僅憑輪廓，她還是能一眼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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