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玉京城。
昨晚司馬府宴席上的事不脛而走，傳得比風還快。
先是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醒木一拍，講起了“解元郎醉擲金樽，老司徒強吞苦果”。
添油加醋。
也不管什麼真實性、客觀性，專挑流量最大的說法來。
又有陋巷、橋邊邊的閑漢蹲在路邊，把昨晚林景行新作的詩背得顛三倒四。
盡興時，口吟‘提攜玉龍為君死’便拿根破棍開始比劃。
國子監及玉京學宮中，就跟事先商量好一般。
學子們翻出林景行鄉試的《秦王閣序》，以及芷茵樓那首斷腸詞。
受今科解元影響，他們更是打出“若把蒼生俱飽暖，何妨我骨作薪柴”的口號。
“聽說那位考完鄉試後，便離家出走了，連侯府都不肯回。”
“人家是庶子，在平信侯府隱忍了十數年，一出手就是雙科第一的解元。這叫藏鋒。”
“藏什麼鋒？我看就是狂。敢在司徒府上摔杯，他長了幾個腦袋？”
“正如夏蟲不可語於冰者，匹夫亦不可語於言。林解元摔的是酒樽嗎？他摔出來的，那叫風骨！”
議論聲，從茶館漫進衙門，又從街巷漫進深宅。
有人賭林景行還能狂多久，有人在等他栽跟頭。
尤其是那些在司馬信麵前，彎了太多年腰的人。
嘴上不說，心裡卻默默記住了“林景行”這個名字。
長信侯府，書房。
林紹把那份記錄昨晚詳情的紙張折起，眉間深陷成一個“川”字。
“太安靜了。”
“侯爺說什麼？”
管家林虎沒聽清。
“我說司馬信那老東西。”林紹藏在背後的手握成拳，“他是什麼人？一個笑麵虎，三十年裡踩下去的人比吏部名冊還厚。
景行當眾折了他的臉麵，他卻無動於衷。這不對。從我入官場這些年來，從未見過那個當麵羞辱了他，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
林紹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
“那老東西一定在謀劃什麼，司馬一族近些年風頭越來越盛，眼看變局將至，他定然會著手布局。”
“侯爺，你的意思是，司馬信可能會借這次機會……”
“不是可能，而是他已經這麼做了。我猜的沒錯，昨晚就是他給景行設的鴻門宴。”
“那大公子不是很危險？”
“初生牛犢不怕虎。他既想靠自己搏一個將來，那有些東西他就得扛著。”
“可是，侯爺……”
“行了，你先讓手下的人盯緊司馬府那邊，一切等我下朝回來再說。”
林紹說出這話，林虎便知此事小不了。
二皇子府，正堂。
蕭玄昭把謄抄詩的那張紙放在案上，已經反覆看了不下十遍。
門外侍從第四次來催。
“殿下，朝服已備好，時辰不多了。”
他隨口敷衍，卻不見動作。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他又吟了一遍。
舒服。
蕭玄昭上看下看，怎麼看都覺得滿意。
這位解元郎，他都迫不及待想見上一麵了。
就在這時，他的正妻張採薇到來。
蕭玄昭一喜：“林景行昨晚在司馬府作了一首詩，你來看看怎麼樣。”
張氏也不掃他的興，接過紙，大緻掃了眼。
“這位解元的才華，自然不是妾身可以評點。但時機選得準。他剛得罪當朝司徒，轉身就向陛下表忠。天下能在司馬府吟出這首詩的人，找不到第二個。他不光有膽子，更有膽子。”
“孤覺得，父皇今日朝會，極可能會提到他……”蕭玄昭明明中有感，期待而篤定，“也罷，該上朝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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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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