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挽霜跟在林景行身後，走出十幾步遠，不忍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衙役宣洩似的，拳腳狠厲，往死了招呼帶頭鬧事的男子。
百姓們站在原地。
有人端著碗，有人低著頭，有人攥著拳頭，但沒人站出來，哪怕說上一句公道話。
他們已然麻木。
那攤被踩爛的包子餡，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那道囂張跋扈的背影已然消失。
城門口發生的一幕，消息像插上翅膀一樣，不到半天飛遍整個洛河縣。
“聽說了嗎？今天有人抱怨糠糊糊不是給人吃的，結果恰好撞上那林使君。他不僅拿包子戲耍人家，最後還給人狠狠收拾了一頓。”
“嗐，當初我就覺得蹊蹺，原來真是個狗官。”
“我也是瞎了眼，還以為他是個好官，這才幾天吶，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大街巷弄，對林景行的討伐甚囂塵上。
憋了一肚子火，當著使君老爺的麵又不敢發飆。
也隻能馬後炮了。
一時間。
“麩糠使君”、“包子狗官”這兩綽號，成了百姓對林景行的肯定。
直至夜深。
縣衙後院一片寂靜。
林景行一人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獨自凝望夜空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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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麵拖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悄無聲息的。
墨挽霜從陰影中走出。
夜風拂過庭院，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重疊。
墨挽霜站在林景行身後，漫不經心似的開口：“值得嗎？”
林景行並未立刻作答。
他扭過頭仰望她，橫看成嶺側成峰，嬉笑著：“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其實這個時候，我更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來鼓勵，你覺得呢？”
“滾。”墨挽霜無語，翻了翻白眼，“今日為何做這齣戲？”
林景行雙手抵著台階，淡然而坦蕩：“你覺得我什麼都不做，就這樣放任，再過段時間會怎樣？”
“百姓積怨，他們會覺得官府不把他們當人，不在沉默中爆發，就會在沉默中死亡。”
“是啊，百姓大多是質樸的。”林景行感嘆，“正因如此，隻要有一個人帶頭鬧，後麵就會跟著一群人鬧。但如果帶頭的那個人被摁下去了，剩下的人就會安靜下來。”
今日這齣戲，正是林景行找人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那青壯男子是他的人。
與其放任百姓，不如他先來一手預防針。
他神色複雜，繼續說：“隻要還有一口吃的，他們就鬧不起來。到頭鬧事，不僅沒吃的，還會受到嚴懲。”
墨挽霜沉默了。
她自上而下俯視，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就不怕他們真的恨你？”
“恨就恨唄。”林景行笑了笑，“恨我的人多了，他們算老幾。”
接下來的幾天，林景行不出意外的接連遭遇刺殺。
第一天。
一個蒙麵黑衣人翻牆而入，剛落地就被藏在陰影裡的墨挽霜一劍鞘敲暈過去。
當天夜裡，林景行讓人把他扔到城外亂葬崗。
並在其腿上回饋一個血色“慘”字。
第二天。
兩個刺客同時翻牆而入，然後在院子裡撞了個滿懷。
兩人脾氣當場上來，相互指責對方踩了自己點位，吵了小半刻鐘。
最後依舊是墨挽霜出手，一人一劍鞘全部放倒。
林景行沒收了他們的一切，隨後讓人把他們扔出城。
第三天。
林景行蹲在茅房裡，結果擡頭就見一雙兇狠的眼睛盯著自己。
當時他菊花一緊，險些栽進糞坑。
九千歲的沉浸式死法，也是差點讓他體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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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他上麵有人。
林景行出了茅坑，就見到睡眠質量極好的刺客：“這個刺客還挺有素質，知道別人蹲坑的時候不該打擾。”
墨挽霜一臉嫌棄：“再有下次，你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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