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燕王令。
押解這支隊伍的,是錦衣衛中的一個百戶,姓裴,單名一個烈字。
錦衣衛百戶,正六品,管一百一十二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押解人犯這種差事,是一個苦差。
路遠、人雜、一但出事就是大事。
裴烈已經幹了十二年錦衣衛,從總旗做到百戶,見過的人犯比見過的活人都多。
他從南京押人出發,一路北上,枷號鎖鏈四百多口人,走了二十多天,死了十一個,半道上又添了兩個新生兒。
他已經夠焦頭爛額了,結果到了北平城外,燕王的人又攔了路,他能有什麼辦法。
隻能規規矩矩的等了三日,第三日,聖旨文書到。
他驗了印,沒說話,揮手放人。
臨走,他勒馬在朱棟麵前停了一下。
他壓低聲,"殿下,這些人犯的命,往後是您的了。"
朱棟笑著說道:"是皇爺給的。"。
裴烈笑了笑,沒接話,拔馬走了。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不必說破。
挑人那天,就在城外的人犯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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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口枷號鎖鏈的人,跪了一片,滿眼都是等死的灰。
朱棟沒怎麼看名冊,他觀察著每個人的手。
他停在一個精瘦老漢麵前,"你,左手虎口的老繭比右手厚一倍,繭子斜著走,銼弓臂的弓匠,留下!"
這老漢猛地擡頭,眼珠子都愣的不會動了。
"還有你,小臂上的這些燙疤,一層壓一層,爐前至少二十年,是鐵匠吧,留下。"
朱棟走了沒兩步,在一個乾瘦老頭麵前蹲下,抓過一撮藥渣遞過去,"聞聞。"
老頭哆哆嗦嗦接過去,鼻子一抽:"艾、艾葉……摻了少許白芷,還有……還有半分麝香。"
"太醫院葯室的?"
"雜、雜役常九,叩見殿下……"
"也留下吧。"
一路點過去,點到第三個,人犯營裡開始騷動。
點到第十個,跪在地上有的膽大像是意識到什麼,已經擡起了頭。
點到一個滿臉煤灰色的中年人時,朱棟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因為那人的指縫裡,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味,眉毛是燎過的。
"軍器局火器作?"
中年人渾身一震,重重磕下頭去:"罪匠孫大成……原是火器作的大匠。"
朱棟看著他,心裡說了一句:可算找到你了。
火藥配比、顆粒化、銃規,往後多少事,都要從這雙手開始。
四十七個人,弓匠、鐵匠、火器匠、葯工、刻字工、木匠、織匠,連家帶口。
人挑完了,朱棟便開始立規矩。
他站在一輛糧車上,底下四十七戶人家,黑壓壓跪著。
"都起來,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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