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律法無情，執法有溫夕陽西斜，應天府的街頭被染上了一層昏黃。
陳懷義追著何文昭跑了半條街，最終還是沒真把人怎麼樣。主要原因不是他突然修身養性，而是真的累了。白天在兵部坐了一天，下值以後又在城裡晃了半天，剛才還在馬市跟吳景文差點狠狠幹一架，現在又追了何文昭一段，他隻能站在街邊，雙手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喊停。
前麵的何文昭轉過頭，笑得一臉欠揍：“陳兄，怎麼不追了？”
“不追了。”陳懷義直起腰，擺擺手，“今天鍛煉量夠了。”
何文昭終於沒忍住打趣道：“所以陳兄買馬不成，改練腿腳？也不算全無所得。”
陳懷義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何兄，我發現你今天話特別多。”
何文昭立刻擡頭看天，顧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氣不錯。”
陳懷義在心裡嘆了口氣，懶得跟他計較。他往周圍看了看，天已經不早，街邊不少鋪子已經亮起燈火，酒肆飯館門前逐漸熱鬧起來。忙了一天又走了這麼久，肚子也開始餓了。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回家做鹹菜滾豆腐，今天實在不想再經歷一個人回家生火、淘米、切菜、燒飯，吃完還得自己收拾的繁瑣流程，想想都覺得累。
他轉頭問道：“何兄，附近有沒有酒肆？弄兩個菜，喝一杯。”
何文昭眼睛一亮：“陳兄請客？”
陳懷義腳步停下，緩緩轉頭：“我一個月七石半祿米，今日買馬還受了如此大的刺激，你居然好意思讓我請客？”
何文昭一本正經地勸道：“陳兄馬上就要高升了。”
“我沒有。”
“昨日禦前議兵，魏國公還誇你。”
“誇我又不發錢。”
有道理。最後兩人決定各付各的，畢竟都是從六品京官，誰也別裝有錢人。何文昭顯然比陳懷義熟悉附近，指著前麵說有一家地方不算大、酒算不上名釀但菜做得不錯且價格不貴的酒肆。
陳懷義一聽“不貴”，頓時莫名覺得親切，當即拍闆：“就這個。”
兩人順著街道往前，一路燈火漸起。
賣熟食的鋪子已經開始往外飄香氣，路邊還有賣酒、賣炊餅、賣湯食的小攤。幾個剛收工的腳夫蹲在街角，一人端著一大碗東西吃得滿頭是汗，酒肆裡不時傳出說笑聲。這才是下班時間，陳懷義的心情逐漸好了起來，什麼天下格局、雲南北元，下班以後都先放一邊，今天隻談吃飯。
然而，兩人才走過一個街口，前麵忽然傳來一陣爭執。
“官爺開恩！老漢這就收，這就收啊！”
緊接著便是一聲厲喝：“讓你在此擺攤了嗎？官道也是你能占的？收什麼收！方才巡過一遍便讓你走，怎麼又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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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義腳步一頓，何文昭也順勢望去。隻見前麵圍了些人，不過沒人敢靠太近。街道邊上，一個衣裳滿是補丁的老農正跪在地上，身旁是一副擔子和兩隻籮筐，裡麵裝著蘿蔔、菘菜，還有一些曬乾的菌子和山貨。
數量其實不算多，但擔子放的位置確實侵進了街道。正值傍晚人流漸多，稍微堵起來就很麻煩。而站在老農麵前的，正是兵馬指揮司的巡卒，看服色跟剛才在馬市遇見的還屬於一路人。
為首的一名差役明顯已經不耐煩：“白日便有人告訴過你，街口不許亂擺！你現在還佔著道，是真覺得沒人管你？來人，把東西掀了！”
老農臉色大變，整個人撲到擔子上哀求：“官爺，不能掀啊！家裡就指著這些換點米！老漢馬上走！白日官爺也趕過老漢，是老漢不對，老漢認罰。隻是不能把東西砸了，這些東西沒了，這趟進城就白來了。”
陳懷義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先看看街道，再看看攤子。老頭違法了嗎？確實違法了，至少這地方不能擺，而且聽巡卒的意思白天已經警告過一次。
這老農大概是沒賣完，看巡卒走了又偷偷回來。你要說一點錯沒有那也不對，可直接把人家一擔子東西全掀了，陳懷義怎麼看都覺得過了。
“等一下。”他開口，聲音不算大。
那名巡卒已經擡起籮筐，聞言回頭看到陳懷義和何文昭身上的官袍，動作頓時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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