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成一家人的大災。這不是執法，這是不會算賬。”
朱標眼神更加認真：“可若人人都說自己家貧，人人違法後都要求寬免，律法豈不形同虛設？”
來了。陳懷義知道，這才是朱標真正想問的。前麵酒菜、馬市、老農，都是鋪墊。太子並不是隻想聽一句“愛民”，他是在問：寬到什麼程度？
陳懷義沒有立刻回答，給自己倒了點酒，喝了一口：“大公子，我其實不太贊成一個詞。”
“什麼？”
“寬免。”
朱標微怔，這顯然不是他預料中的答案。陳懷義繼續道：“有錯就該付代價，否則對守規矩的人不公平。那個老農佔道，罰他掃三日街，就是代價。下次再犯，罰得重一點。屢教不改，該拿就拿，我不反對。可為什麼一定要砸他的菜？懲罰應該針對他的錯，不是順便把他一家人也拖進去。”
桌上漸漸安靜下來，朱標若有所思。
朱樉卻先開口了，他端起酒碗，眉宇之間自然有一種皇子特有的銳氣：“我倒覺得麻煩。既然已經知道不許佔道，還敢回來，那就是明知故犯。今日你替他保住菜，明日另一個人看到，也覺得不過掃幾日街，是不是人人都敢試一試？”
朱樉今年二十，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說話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天然的居高臨下：“依我看，法立了，就得讓人怕，否則還有什麼用？”
陳懷義沒有立刻反駁，因為這話其實不是完全沒道理。朱標卻已經皺眉：“二弟，百姓不是軍中士卒，豈可凡事隻談一個怕字？”
朱樉明顯不服：“可不怕法，那法立來做什麼？你——”
朱標臉色微沉，顯然已經有些不悅。朱棡這時候也開口了：“大哥，二哥雖然說得重，但也不是全無道理。”
朱標看向他。朱棡今年十八，眉目俊朗，坐在那裡時比朱樉少幾分外露的鋒芒，可說起話來一樣很有主見：“若今日街上十個攤販佔道，人人說家中困難，都罰掃街，那明日來二十個怎麼辦？總不能一街全是掃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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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昭差點沒忍住，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怪。朱棡卻很認真：“我以為，當先立規矩，指定哪裡能擺，哪裡不能擺。第一次犯，可以輕罰；第二次還犯，就重罰；再犯……”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就該讓他長記性。”
朱標眉頭皺得更深：“你們兩個！開口閉口便是重罰。父皇平定天下十餘年，百姓才從兵荒馬亂裡緩過一口氣，民力尚未恢復。你們將來都是要治一方的人，若隻知威刑，與酷吏何異？”
這一句話有些重，朱樉臉色一變，朱棡同樣不說話了，桌上氣氛瞬間冷下來。陳懷義看得頭皮發麻，好好的喝酒，怎麼突然變成朱家內部政治教育課了？何文昭更恨不得鑽桌子底下，這種話是自己一個從六品主事能聽的嗎？他甚至已經開始認真考慮：現在裝醉來不來得及？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朱棣放下酒碗：“大哥。”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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