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跟著我發財，反我很慘酒肆裡，最後一壇酒已經開了，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朱標剛剛那一聲“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讓桌上的氣氛安靜了好一會兒。陳懷義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再繼續往自己臉上貼金反而沒意思。
於是他低頭夾菜。
何文昭更是恨不得自己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今晚這頓酒他算是喝明白了，什麼叫禍從天降？他本來隻是準備和新同僚下值後出來吃頓飯，現在呢？一桌子坐著太子、秦王、晉王、燕王，自己一個兵部主事坐在旁邊，連夾塊肉都得先看看是不是有人同時伸筷子。這酒喝得……比去兵部當值還累。
偏偏朱棣似乎一點結束的意思都沒有。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坐在桌邊，手裡轉著粗瓷酒碗，剛才陳懷義那句“先讓他們知道跟著你有什麼好處”，顯然還在他腦子裡繞。
過了一會兒，朱棣忽然擡起頭：“陳主事。”
“嗯？”
“我還有個問題。”
陳懷義拿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來了，他剛才就看出來了，燕王殿下那雙眼睛明顯沒消停。
“公子請說。”
朱棣沒有繞彎子：“你剛才說的話，我想問，我們若真有一天走出大明，到了海外，想讓當地人服你，不能隻靠刀，還得讓他們知道跟著大明有好處。不錯。那若他們拿了好處呢？”
朱棣盯著他：“拿了糧，學了我們的法，用了我們的工匠，甚至借大明的兵替他們打完仇家，轉過頭來又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朱樉聽到這裡，立刻來了興趣：“那還不簡單？打。”
陳懷義：“……”
朱標瞥了他一眼。朱樉立刻補充：“我的意思是……既然受了大明恩惠還敢背叛，自然應該討伐。”
朱標沒說話，意思很明顯：你繼續，我看你還能說什麼。
朱樉識趣閉嘴。
朱棣卻沒有笑，繼續說道：“二哥說打，可隔著萬裏海路，怎麼打？大明若派十萬兵，十萬張嘴，糧從哪裡來？軍械壞了，從哪裡補？人生病怎麼辦？船壞了怎麼辦？當地人若今日降、明日反，難道大明年年從中原運糧過去？”
他說到這裡，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若打一塊地方，就得讓朝廷養一塊地方，那海外土地再多，也不過是拖累。”
桌邊頓時安靜了。
陳懷義眼神也變了一點。好問題，這才是真正的問題。開疆拓土聽起來很爽，地圖上拿筆一圈，這裡大明，那裡藩國，再往南一點，再往西一點，都是朱家的。
可真正落到現實——軍隊吃什麼？官員誰來養？道路誰修？港口誰建？當地人為什麼服從？難道真從應天府一路拿國庫填？那不是開疆，那是給大明身上掛秤砣。
朱標顯然也來了興趣。他沒有插話，反而看著陳懷義，想聽聽這個剛才還說“仁政要算賬”的人，這一次怎麼算。
陳懷義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想了一會兒才道：“四公子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還難。”
朱棣笑了：“那你答不答？”
“答。”陳懷義把酒碗放下，“不過先說一句，如果所謂海外開疆，是大明朝廷每打下一塊土地，都要從應天運糧、運兵、派官、發餉，那我第一個反對。”
朱樉皺眉：“你前些日子不是還說讓諸王海外開國？”
“是。”陳懷義點頭，“所以我說的是諸王開國，不是朝廷給諸王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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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讓幾個人都靜了一下。朱標首先聽出了區別：“你是說，朝廷隻幫他們開局？”
陳懷義想了想：“差不多。但是也不能隻幫開局。應該說——”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的一點湯水裡隨手畫了一條線，“朝廷給的是根，藩王自己得長成樹。”
朱棣眼睛亮了：“怎麼長？”
“第一，不能一上來就想著占幾千裡土地。”陳懷義說道，“先找能養活自己的地方，比如港口，比如河口，比如商路匯聚之地。拿住一個地方，先讓船能停，糧能進，人能住，貨能賣，軍隊能喘氣。”他在桌上點了一下，“這叫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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