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許仙是誰？奉天殿後，偏殿內燈火通明。
已經過了晚膳的時候，朱元璋依舊沒有休息。案頭堆著一摞奏疏，北邊的、雲南的、戶部的錢糧、刑部的案子，還有地方送來的災情，一本接著一本。朱元璋看得極快，偶爾提筆在上麵批幾個字。旁邊的內侍連呼吸都放得很輕，這種時候誰都知道最好不要打擾皇帝。
偏偏殿外有人求見。內侍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壓低聲音道：“陛下，檢校有報。”朱元璋頭都沒擡：“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普通官服的中年男子低頭走入，跪下道：“臣叩見陛下。”朱元璋沒有廢話：“說。”來人顯然也習慣了朱元璋的作風，直接稟報：“近日京中官宦之家，頗多議論一本新出的閑書。”
朱元璋手裡的筆沒有停：“閑書？什麼閑書值得報到咱這裡？”
“名為……”那人停頓了一下，“《紅樓夢》。”
毛筆停了，朱元璋終於擡頭：“紅樓夢？寫什麼的？”
“寫一富貴官宦之家。家族人丁繁盛，奴僕眾多，又有公子小姐、親眷女眷種種。”
朱元璋聽了幾句，眉頭便皺起來：“這也值得你們查？”
檢校低頭道：“若隻是市井閑書，自然不敢驚動陛下。隻是近日此書傳播甚快，起先多在大戶女眷之間，後來一些在京官員、士子、勛貴子弟也開始私下傳閱。”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官員也看？還說了什麼？”
來了，這才是關鍵。檢校答道：“有人稱其中詩詞極佳，有人稱作者借一個富貴之家寫盛衰之理。也有人說……”
“說什麼？”
“說那賈家鐘鳴鼎食、極盡富貴，可看似繁盛，內裡早已生出敗象。”
朱元璋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書呢？”
檢校立刻從懷裡取出一冊雙手奉上，顯然早就準備好了。內侍接過放在禦案上。朱元璋低頭看去，封麵很簡單，三個字——《紅樓夢》，下麵還有兩個小字：許仙。
“許仙？何人？”
“尚未查清。”
朱元璋擡頭，眼神瞬間冷了一點：“一本已經在京城官宦家傳開的書，作者是誰你們不知道？”
檢校額頭頓時冒汗：“陛下恕罪！此書最初由城南蘭彩堂刊出，書坊隻說稿件來自一位自稱許仙之人，並無其詳細籍貫身份，正在查。”
朱元璋哼了一聲，沒有繼續發作，而是翻開書。第一眼是女媧補天、石頭、甄士隱、賈雨村。朱元璋看了一陣，眉頭皺得更深：“神神鬼鬼。”
繼續翻，漸漸地賈府出來了。僕役、門第、內外規矩，小姐、奶媽、丫鬟，吃穿用度，還有那些極盡鋪陳的富貴氣象。朱元璋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
“荒唐！”啪的一聲，書被扔到案上。檢校低著頭不敢說話。
朱元璋指著那本書罵道：“一個家裡養這麼多人，吃頓飯還分這麼些規矩！一個姑娘身邊跟一群丫頭婆子，這些人不種地？不織布？都伺候一個人？”越說臉色越黑。
朱元璋是什麼出身？小時候連飯都吃不飽，給地主放過牛，當過和尚，要過飯，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他對“富貴”二字的理解，和那些從小錦衣玉食的勛貴子弟完全不同。看到賈府的奢華，別人第一反應可能是羨慕，他第一反應是——這麼養人，得花多少糧？
“這書如今很多勛貴子弟在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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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學的？”
檢校遲疑一下：“有。有幾戶勛貴家的年輕子弟私下議論書中宴飲、園林之事，還有人……照著裡麵的吃食擺席。”
殿裡安靜了，旁邊內侍悄悄低下頭。完了。
果然，朱元璋慢慢拿起那本《紅樓夢》，然後啪地直接拍在桌上：“日子過得太好了！一個個忘了這天下是怎麼打下來的！咱讓他們吃飽飯，不是讓他們學著比誰家丫鬟多！”
檢校跪著一動不敢動。朱元璋罵了一陣，忽然又問：“還有呢？”
檢校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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