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家三口不多時簾子掀開，朱標走了進來。剛要行禮，朱元璋便擺手：“行了，這裡沒外人。”
朱標動作停了一下，隨後笑了：“兒臣見過父皇、母後。”
馬皇後招手：“過來坐。”
朱標很自然地走過去坐在另一邊。宮人送上熱茶，然後便退了出去。一時間偌大的寢宮裡隻剩下三個人——皇帝、皇後、太子。可此刻沒有君臣，沒有後宮，也沒有儲君，隻像一個父親、一個母親，還有他們已經長大的長子。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這麼晚過來幹什麼？”
“看看母後。”朱標回答得很自然。
朱元璋哼了一聲：“就不看咱？”
朱標立即道：“也看父皇。”
“晚了。”朱元璋一臉不滿，“你剛才先說的你母後。”
朱標無言以對。馬皇後擡手便拍了一下朱元璋胳膊：“多大人了，還跟兒子計較？”
朱元璋不說話。朱標低頭喝茶，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來。也隻有在這裡才有這種時候，出了這道門，父親就是皇帝，自己就是太子，哪怕父子說話，背後也有天下、有朝政、有儲君、有群臣。可在母後這裡，許多東西會忽然淡下來。有時候朱標甚至覺得，整個皇宮這麼大，妃嬪那麼多，皇弟皇妹也那麼多，可真正能讓父皇放下“皇帝”二字的地方，也就這裡。母後、父皇，還有自己，像最早那個朱家，一直沒有散。
朱元璋問：“鳳陽的事知道了？”
“知道。”朱標放下茶碗，“兵部已經在準備，二月啟程。”
“嗯。”朱元璋道，“到時候你帶著他們幾個，別讓老二老三偷懶。”
朱標笑了：“老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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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也一樣。”馬皇後先說了。
朱標轉頭：“母後也贊成？”
“當然贊成。”馬皇後道，“你們父皇小時候吃過什麼苦，你們沒吃過。這不是壞事，做父母的誰願意孩子吃苦？可不知道苦是什麼，將來就容易讓別人吃苦。”
朱標神色漸漸認真：“兒臣明白。”
“你要真明白。”馬皇後看著他，“到了鳳陽，別總護著他們。該下田下田，該看軍屯看軍屯，該去百姓家裡看看就去。”
朱標點頭：“兒臣也是這麼想的。”
朱元璋忽然冷哼：“你最容易心軟。”
朱標無奈：“父皇，兒臣哪裡心軟了？”
“上次老三犯錯，誰替他說話？”
“……”
“老二呢？”
“……”
“老四？”
朱標沉默，好像確實都替過。
朱元璋一拍腿：“你看！”
馬皇後卻道：“他是大哥，護弟弟有什麼錯？”
朱元璋轉頭：“你還護他！”
馬皇後理所當然：“我兒子，我不護誰護？”
朱標在旁邊沒忍住笑了。朱元璋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最後自己也笑起來：“得，合著就咱一個壞人。”
馬皇後淡淡道：“你本來也沒多好。”
“……”朱標把頭低得更低，怕自己笑出聲。這種話也就母後敢說。
等笑意過去，朱標忽然問：“父皇、母後方才在談什麼？”
朱元璋隨口道：“談你幾個弟弟以後帶兵。”
朱標神色微動：“父皇也擔心他們將來權重？”
朱元璋看他：“你也想過？”
“想過。”朱標沒有隱瞞，“藩王守邊，確實能替朝廷分擔，也能牽製外將。可若兵權太重，時間太久，地方官又事事依附親王，久而久之……”他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清楚。
朱元璋沉默了一陣：“所以咱才要讓他們去鳳陽。”
朱標一怔。
朱元璋繼續道：“光教他們怎麼帶兵不夠，還得讓他們知道，兵是誰養的。”
“百姓。”朱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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