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二月，應天府。
天還沒亮，陳懷義已經醒了。準確地說，一晚上就沒睡好，搞得像前世的高考一樣。床邊放著一個包袱，桌上放著兵部發下來的公文，牆角還靠著一雙新買不久、特意準備出遠門穿的靴子。
屋裡黑漆漆的，陳懷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房梁，半晌，長長嘆了口氣。
“出差。該出發了。”
這兩個字，他前世聽了就煩。沒想到穿越六百多年，不僅還得上班，還得出差。而且這次出差的領導陣容非常豪華：太子朱標、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隨便拎一個出來，往後都是史書上一大串字的人物。尤其朱棣，未來更是直接把侄子皇位給掀了。
結果現在，自己一個從六品小主事，居然要跟著這幫人一起去鳳陽。想到這裡，陳懷義突然又覺得這差事似乎也沒那麼普通。但這種念頭隻維持了幾個呼吸，等他坐起來，看見床邊那個沉甸甸的包袱以後，立刻又清醒了。
“歷史人物歸歷史人物，累的是我。”
他起床、點燈，最後檢查一次東西。換洗衣服有，襪子八雙，葯有，筆墨有，地圖有，兵部公文副本有，碎銀十兩也有。至於《紅樓夢》存稿，已經全部交給何文昭，剩下的底稿藏在家裡，蘭彩堂那邊也已經安排妥當。理論上，隻要何文昭不突然失蹤，許仙先生未來這段時間應該不會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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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陳懷義終於覺得心裡最大的石頭落了地。
“何兄，全靠你了。”
他背起包袱，然後整個人往下一沉。太重了。陳懷義站在那裡沉默片刻，最後又從裡麵掏出兩件衣服，想了想，又塞回去——“不行，萬一弄髒了呢？”再掏出一包葯，又放回去——“也不行。”
最後，他隻能認命：“算了，反正有馬。”這就是出公差最大的好處，不用自己背著走幾十裡。
等陳懷義趕到兵部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泛白，可兵部前院已經亮如白晝。燈籠、火把、馬匹、車輛、來往吏員，還有一隊隊負責此次鳳陽之行的官員。陳懷義剛進去，就看見何文昭站在廊下，手裡還捧著一碗熱湯。
“陳兄。”何文昭一看見他立刻招手。陳懷義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送你。”
“這麼講義氣？”
“順便看看你什麼時候走。”
後麵這一句才是真的吧？何文昭上下打量他一遍，忽然笑了：“喲，東西不少啊。”
“有備無患。”
“你是去中都鳳陽，不是流放嶺南。”
“我知道。”陳懷義沒好氣，“再說了，誰知道要待多久。”
何文昭聽見這話，立刻壓低聲音：“稿子的事放心，我已經記清楚了。每隔幾日送一批，三個點輪著，暗記看書皮，不直接進蘭彩堂，賬冊另記。”
“對。”陳懷義滿意地點頭，“尤其最後一條，別把錢算錯。”
何文昭無語，果然前麵說那麼多，最後還是錢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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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兄，放心去吧。”何文昭拍了拍他肩膀，“應天這邊有我。”這句話說出來，還真有點送別的意味。陳懷義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何兄，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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