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的動靜連成了一片。
聽著就像幾萬把生鏽的大剪刀，貼著人的頭皮在瘋狂亂鉸。
沙窩子裡湧出來的黑甲巨蠍，個頭快趕上洗臉盆了。
一層摞著一層，烏壓壓地填滿了古城外圍的甕城通道。
那股子刺鼻的腥臭味，混著沙土的燥氣，直往人肺管子裡鑽。
前排的十幾隻巨蠍甩著尾巴，慘綠色的毒針刮在斷裂的石柱上。
石皮居然被毒液燒得滋滋冒白煙。
“娘、娘的……退！往後退！”
羅老歪嚇得直往後躲，一腳踩在個空肉罐頭盒上，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連滾帶爬地拽過旁邊一個卸嶺夥計，唾沫星子亂飛。
“愣著等死啊？洋鬼子那噴火筒呢！趕緊給老子點上！”
幾個卸嶺戰士七手八腳地端起剛繳獲的德係噴火器。
油罐子太沉，壓得兩個小夥子直哈腰。
“大帥，這、這洋玩意兒沒鼓搗過，打不著火啊！”
夥計急得滿頭大汗，握著閥門的手抖成了篩糠。
眼瞅著黑壓壓的蟲潮距離營地不到三十米了。
老洋人咬著牙，反手從箭囊裡抽出一根綁著雷管的響箭。
“統帥，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先炸出個口子，大夥兒往高處撤！”
他拉開硬木弓，弓弦勒得大拇指泛出一圈青白。
就在箭尖快要鬆開的當口，一隻手搭在了牛筋弦上。
張玄策兩根修長的指頭輕輕一撥。
那張滿月般的硬弓，力道瞬間被卸了個乾淨。
“瞎胡鬧。”
張玄策吐掉嘴裡叼著的乾草棍，順手在老洋人後腦勺上拍了一記。
“這洋鬼子的雷管用一根少一根，留著炸墓牆不好麼，拿來炸蟲子？”
老洋人捂著腦袋，急得直跺腳。
“哎喲我的祖宗誒，這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摳搜這點家當呢！”
張玄策沒搭茬。
他邁開長腿，軍靴踩著幾塊碎裂的漢白玉磚，幾步跨上了一截塌了一半的夯土城牆。
城牆上的土磚被太陽烤得滾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浪。
風把他的黑色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底下那成千上萬隻黑蠍子似乎聞到了活人的鮮血味。
前頭那群蟲子瘋了一樣，順著城牆根往上爬，甲殼摩擦磚縫的聲響讓人後脊樑發麻。
張玄策眼神冷淡，右手緩緩探向後背。
寬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那把一直用黑布裹著的刀柄。
這把刀從黑水城營地帶出來，還沒見過葷腥。
嗆——！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黑金古刀出鞘了。
刀身才拔出來半寸，空氣裡突然盪開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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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發光的特效。
就是純粹的沉重，一種屬於上古兇獸的絕對威壓。
純正的始祖麒麟罡氣順著烏黑的刀刃轟然炸開。
周圍的溫度好像瞬間降到了冰點。
連狂風捲起的沙粒，都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
張玄策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徹底脫出刀鞘。
百斤重的生鐵鈍刀，在他手裡輕巧得像根繡花針。
他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隻是握著刀，淩空朝著下方的蟲潮隨手一揮。
轟！
一道無形的勁風貼著沙地橫掃出去。
地麵上硬生生被刮出一道百米長的深深溝壑，兩邊的沙子像浪花一樣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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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張牙舞爪爬牆的那排黑蠍子，動作突然全停住了。
它們那引以為傲的堅硬甲殼上，毫無徵兆地崩開一道道裂紋。
噗！噗噗！
就像被踩爆的西紅柿。
最前麵那幾百隻巨蠍，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當場炸成了一灘灘腥臭的綠水。
剩下的蟲潮大軍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天敵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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