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輪了，林清，給我穩住！"
教練的嗓子劈了，隔著護欄往裡吼。
林清沒回頭，護具下麵全是汗，眼睛盯著對麵那個被她揍得鼻青臉腫的男生。
這哥們嘴角淌血，護甲歪了一半，梗著脖子不肯做出認輸的手勢，死盯著她，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行。不服是吧。
她活動了一下腳踝，重心往後壓了壓。全場最後一記，拿出招牌動作收尾。
三百六十度旋踢，她練了兩年半的絕活，從來沒失過手。
腳跟蹬地，腰身擰轉，整條右腿帶著風甩出去。
踩到汗了。
鞋底打滑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隻蹦出兩個字：完了。
身體失控往下墜，兩條腿以一種極其慘烈的角度往兩邊拉開，標標準準一字劈叉，胯骨砸在地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腿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從內側一直拽到膝蓋後麵，她張了嘴沒喊出來，眼前發黑，教練的叫聲、觀眾席上的抽氣聲全攪在一起，像有人把音量旋鈕往左擰到了底。
什麼都沒了。
痛醒的。
那股拉傷的鈍痛還貼在大腿內側，一動就扯得她直吸冷氣。
但床不對。
後背硌著的闆子變成了某種雕花木架，頭頂綳著一層暗紅色綉帳，帳麵上的紋路被燭光映得隱隱發亮。
她透過帳縫往外看，銅盆、瓷枕、紅木桌案、牆角立著的舊屏風，桌上壓著一柄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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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有藥味，苦得發澀，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潮濕泥腥氣。
林清的手指慢慢攥住身下的被單。
粗棉布，漿洗過好幾遍，搓得發硬。
窗外有聲音。不是車流，不是喇叭。是一隊人的軍靴整齊踏在地麵上，一步一步，夾著幾聲短促的口令。
那種清一色踩磚石的腳步聲，她隻在紀錄片裡聽到過。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大腿根又扯出一陣鈍痛，疼得她往回縮了一下，肩膀靠回枕頭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然後記憶來了。
鋪天蓋地灌進腦子裡的畫麵和聲音，不是她的，但一幀一幀清清楚楚。
民國，長沙，三個月前戰亂中被一支部隊從死人堆裡翻出來的孤女。
救她的人是長沙布防官張啟山，老九門上三門之首，人稱張大佛爺。
他不知道為什麼看中了這個營養不良、瘦得胳膊跟柴禾似的小姑娘，說了一句"根骨不錯"，帶回張府收做了關門徒弟，取名林清。
原主昨天練功拉傷了腿，跟她穿越前一模一樣的位置，大腿內側韌帶撕裂。
林清盯著頭頂的綉帳，咽了口口水，嗓子幹得發緊。
穿了。就因為劈叉劈太猛了，穿了。
她把頭慢慢轉向窗戶。窗欞是老式樣的，糊著半透明的窗紙，光線被濾得發白髮灰。院子裡又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不是列隊行軍那種整齊的踩踏，是一個人的步子，很穩，往她這間屋子過來了。
門被推開。
進來的男人穿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軍裝，腰間紮著武裝帶，肩章在門口那道光裡閃了一下。年紀看著不到三十，但那雙眼睛不年輕，往她臉上掃過來的時候沒有多餘的表情，像刻出來的一樣。
張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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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爺。
她師父。
林清把到嘴邊那句髒話使了全力咽了回去，後槽牙磕得咯嘣響。
張啟山走到床邊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停了不到兩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出了太陽。
"下盤不穩，基本功太差。傷好後跟副官加練，別在這躺著廢光陰。"
說完扭頭就走。軍靴踩在青磚地麵上，步子又沉又穩，走到門口的時候手一推，門闆合上了，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
那股氣場壓得林清脊背發僵。她等門合嚴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褥子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一共說了多少字來著？二十個？每個字都跟秤砣似的往人腦門上砸。
她正盯著天花闆發愣，腦子裡突然響了一聲。
清脆，透亮，像有人在她耳朵邊彈了一下玻璃珠。
【叮。遺憾粉碎機係統已綁定宿主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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