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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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龐大的軀殼徹底癱軟死寂，山林間漫天腥風緩緩平息，隻剩滿地狼藉與斷裂的草木。
李知昂扔下手底長鞭，不顧一切衝上前，輕輕將癱坐在地的小魚摟進懷中，讓他整個人靠在自己肩頭，穩穩坐抱在懷裡。
懷裡的人臉色慘白如紙，唇色乾裂發灰，雙眼半闔無神，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渾身傷痕交錯疊疊，整副模樣奄奄一息，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風裡。
看著他這副瀕死模樣，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心口層層蔓延、翻湧而上，堵得她胸口發悶，發酸發脹。
所有隱忍、緊繃、強撐的決絕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再也控製不住，鼻尖一酸，滾燙的淚水砸落下來，砸在小魚染血的衣襟上，細碎的哭聲壓抑又沙啞，在寂靜的山林裡輕輕回蕩。
不遠處，張啟山隨手丟下那根森白神骨，腳步沉穩快步走來。
他俯身，掌心輕輕覆在小魚的心臟位置，指尖凝神細細感應，捕捉著胸腔下那一縷極其微弱、幾近斷絕的心跳起伏。
片刻後，他抬眼，聲音沉穩，帶著篤定的安撫：
“不要哭了，張家人體質特殊，他會沒事的。”
聞言，李知昂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心緒驟然一亂。
她此刻還是一身利落的親兵裝束，是男子的容貌身形，這般失態痛哭，實在太過突兀、不合理。
她心裡正慌亂盤算如何遮掩，試圖繼續維持偽裝，耳畔卻再度落下張啟山清淡卻篤定的嗓音：
“你是知昂吧？”
李知昂心底驟然一涼，渾身微僵，強行壓下慌亂，刻意裝出一臉茫然困惑的模樣，低聲裝傻：
“佛爺…您在說什麼呀…”
張啟山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靜，一語戳破所有偽裝：
“你的鞭子暴露了你。”
一句話落下。
李知昂瞬間語塞，徹底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晚風穿過死寂的山林，吹起兩人衣角，方才慘烈廝殺的餘韻未散，此刻安靜得讓人無所遁形。
“不讓你跟來是新月特地囑咐，怕你受傷，無法與尹老爺子交代。”
張啟山的聲音落在夜風裡，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掃過李知昂身上沾滿泥汙血痕的親兵裝束，又落回她還未完全擦乾淚痕的臉上。
李知昂一怔，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她方才隻顧著廝殺、隻顧著救下小魚，壓根沒去想為什麼隻有張啟山孤身追來，其餘親兵全都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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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佛爺有意撇開她，是尹新月的考量。
她抿了抿唇，心裡五味雜陳。新月是一片好意，可眼下這局麵，就算留在後方，她又怎麼可能安心坐視小魚身陷險境。
“我知道新月是好意。”李知昂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低頭看向懷裡人事不省的小魚，“可事到如今，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張啟山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辯駁。他清楚這女子骨子裡的執拗，再多勸說也無用。
他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向小魚蒼白的麵龐，指尖依舊貼在對方心口，感知那縷搖搖欲墜的心跳。
“此地不宜久留。山神雖死，可整座山中不一定隻有這一隻。我們得儘快把人帶離這片山林。”
張啟山話音剛落，遠處林間驟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混著八爺焦急的呼喊，穿透沉沉夜色。
“佛爺！小魚！”
聲音越來越近，層層林木被撥開，齊鐵嘴帶著一眾下人匆匆衝進空地，身後緊跟著趕過來的殘餘隊伍。眾人看見眼前崩毀的山林、乾癟坍塌的山神殘骸，皆是臉色驟變，腳步猛地頓住，滿眼震愕。
八爺喘著粗氣，一路奔得衣衫淩亂，目光快速掃過滿地屍骸、斷裂草木，最後落在奄奄一息靠在李知昂懷中的小魚身上，重重歎了口氣，滿臉無奈與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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