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虞還沒開口，趙夫人就先問：“這天寒地凍的，土都硬了，可沒地方給老爺你挖泥。”
六老爺麵上有些掛不住：“我就不能單是為了賞花去嗎？”
趙夫人沒回答，但那態度，一整個兒就是你看我信不信。
司虞來打圓場，開口問：“什麼泥，值當父親這麼惦記？”
“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六老爺在司虞麵前就好說話得多，“我叫人從外地給我送了一批做瓷器的瓷泥，打量著自個兒做幾件別致的小玩意兒出來。”
司虞一聽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也就不那麼關注了，隻是說：“我記得瓷器做好了要燒窯，冬裡能趕上燒好嗎？”
六老爺一想也是：“那還是得暖和了再說，不過莊子上還是要去一趟的。”
司虞問：“父親是同人約好了？”
六老爺點頭：“有幾位道長要在最高的雪山頂上講經義，我預備去聽一聽。”
司虞覺得奇怪：“莊子附近，哪兒來的雪山頂，還是隻要下了雪的都成，可那最高的山不也是咱們庾氏的嗎？”
“是啊，就是那山，”六老爺隨即又說起那幾位道長多麼多麼的厲害。
司虞嘴角抽了抽：“父親，那些人要往庾氏的山裡去，可得了準允？”
“還有，我記得你說的那座山越往上走，越高越險，要是出了什麼事，或是半途不舒坦可怎麼辦？”
六老爺想了想：“那……我不去了？”
司虞這才點頭：“爹要是想聽，換個安全的去處，女兒定然不攔著你。”
“可你自來不怎麼遠行，那雪山可不合適。”
說完，司虞給趙夫人使了個眼色。
趙夫人微微點頭，再看六老爺時，整個人都繃緊了弦，還帶著一點子防備。
等六老爺打消念頭，又回去煉丹的院子，趙夫人才同司虞抱怨：“你父親越發想一出是一出了。”
“眼下你才定親多久，要是你父親就出了事，那不是影響你嗎。”
在趙夫人心裡，司虞的婚事可以是因為家裡心疼她，叫她遲些出嫁，但不可以是六老爺沒了，被迫在家守孝。
想到這兒，趙夫人都顧不得司虞還沒走了，直接把要緊的幾個管事都叫進來敲打了一番，順帶再叫人盯著莊子那邊。
等她忙活完，司虞才問：“是誰給父親傳的信？”
清風趕緊說：“是試藥的那位道長。”
司虞有些驚訝：“他還活得好好的呢？”
清風撓了撓頭：“眼下是還活著，但想來也要不多久了。”
“那位道長吃多了丹藥，先是變白，後來就莫名其妙的變黑了些，身體瘦下去後，連大夫看了都搖頭。”
司虞聽完，沒再問道長，而是說：“我父親現在沒再說要自己吃丹藥了吧？”
清風搖頭：“老爺沒再想吃，有些丹方也再不用了，如今煉製的，多是孫大夫給的藥方。”
司虞鬆了口氣，看來六老爺還是惜命。
從六房離開，司虞派絮兒領著青橘紅柚去三房送東西，老夫人那兒則叫靈芝帶著采蔓同去。
如今畫眉、百靈幾個還在老夫人身邊沒走，靈芝從前就同她們熟識，如今經由她們的嘴在老夫人麵前過個明路，靈芝待在司虞這兒的事，就再不會有什麼問題。
身邊要緊的丫鬟隻剩了一個繡眼，其餘人墜在後麵，司虞和繡眼慢慢走著，也能說幾句貼心話。
繡眼道：“小姐，靈芝在內事上比奴婢精通，如今她來了，這上頭的事，是不是都交到她手裡的好？”
“不用這麼急，”司虞說，“靈芝從前雖然來得多，但家裡的姻親和一些別的事，她都沒接觸過，所以還得繡眼姐姐你做這個總攬。”
“隻是事情都壓到繡眼姐姐你一個人身上，難免太辛苦了些，你先挑些不要緊的給她，別的慢慢學就是。”
“靈芝一向聰明，定然很快就能學會。”
“到時候等繡眼姐姐你騰出手來，再多教一教霜芯，我另有外頭的事想叫你做。”
後麵的霜芯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雖沒見司虞回頭，臉上也冰雪消融般露了個笑。
她這是受小姐信任和重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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