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褲通通都帶上，跟了出去。
餐桌上，何媽媽依舊安靜地吃飯。
何見森看了媽媽一眼，歎了口氣，對蘭珍說：“我以為你起碼是有分寸的。”
“她說我什麼你也聽見了。”
“莫雲說得有錯嗎？”何見森沉著臉問。
這是第一次，何見森對蘭珍如此不客氣地質問。
蘭珍驚訝，“你也覺得我是自作自受？”
“如果你當初把孩子留下來，我何見森這輩子的命都是你的，可是你沒有，”何見森咬了咬牙，“孩子沒了你把身體搞壞了覺得都是我的錯，可以，我認，可是我想娶你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你說我一窮二白我們拿什麼生活？”
何見森入獄後何家所有的家底都給傷者做了賠償金，當時的他幾乎是身無分文。
彼時的蘭珍已經不是十八九歲的小女孩，她變得現實，覺得有了入獄前科的何見森毫無前途可言，她已經錯付何見森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於是拒絕了。
“那個時候年輕，換誰都會那麼選擇。”蘭珍平靜地說。
她依舊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有一種人，習慣心安理得，不敢麵對自己的錯誤，把錯怪在別人身上，是對自己的一種的救贖。
這種人懦弱而自私。
當何見森的事業有了起色以後，蘭珍後悔了，她覺得自己又一次選錯了方向。
她找到何見森，說她的婚姻生活多麼不如意，不如意是因為她不能生孩子，而不能生孩子是何見森的錯。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蘭珍問。
何見森搖頭，愛是一種嬌弱的情感，兩個人如果不曾持續地珍惜與嗬護，很容易就凋謝了。
一旦凋謝，再難開花。
所以蘭珍退了一步，要求何見森不要結婚。
“我婚姻不幸福，你沒有婚姻，我們兩清了。”
這麼無理的要求，何見森答應了。
原因複雜，有對那個未見天日的孩子的愧疚，更多的是意氣，覺得蘭珍的悲慘自己有責任。
何見森這個人，亦正亦邪，邪起來可以不擇手段，正起來又有些愚不可及的一根筋。
他就這樣給自己套了個枷鎖。
但是現在他累了。
“既然是你的選擇，你就接受自己選擇的結果，你不是我何見森的任何人，我家裡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莫雲是這裡的女主人，我希望你對她有起碼的尊重。”
一句你不是我何見森的任何人讓蘭珍驚住，“我為你懷過孩子，為你照顧媽媽這麼多年，你竟然說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那個孩子已經是十九年前的事了，我求你不要再提……至於媽媽，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可以不用照顧她，我給你的工資可以請三個專業人員來，我並非是缺你不可，當初是你無處可去媽媽才讓我收留你的，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擺錯了？”
蘭珍呆住。一直以來何見森對她禮遇有加，她以為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所以她才敢看輕了莫雲，插手家事。
現在，何見森親手毀掉她的所有幻象，這比被人扇幾個耳光還要難以接受。
何見森真的狠。
“回去吧，以後別對我有期待，我不值得你這樣。”何見森說。
蘭珍費力地讓自己有些抽搐的五官恢複正常，她看向何媽媽，“媽，我們回家吧。”
何媽媽靜靜看著她和何見森，沒有回應。
“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不用照顧媽媽。”
蘭珍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紅了的雙眼，“讓我照顧吧，如果連媽媽都離開我了，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回老樓的路上，蘭珍一直在擦眼淚。
何媽媽在一旁靜靜坐著，許久之後握住蘭珍的手。
蘭珍扭頭看了看，何媽媽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一刻她似乎是清醒的，洞悉了一切。
蘭珍伏在何媽媽肩頭，眼淚掉的更凶了。
活在世上，總要麵對各種各樣殘酷的現實，麵對，而後放下。
比自欺欺人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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