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心中忽然亮光一閃,滿腹愁腸頓時全部化成了驚喜——一個將功折罪、告密升官的機會不是活生生地擺在眼前嗎?
麻察在心中大笑:齊大人啊齊大人,您真是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
餞行酒喝完,齊澣一直目送好友漸漸遠去,又站在原地傷感了一小會兒,才帶著離別的惆悵返身回城。麻察則是一步三回頭,作依依惜別狀,等到齊澣的身影好不容易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立刻快馬加鞭,從另一條小路繞回了京城,然後飛也似的衝進皇宮,將剛才的一幕向玄宗作了稟報。
玄宗暈了。
從前有個張暐,後來有個薑皎,現在又出了個齊澣!玄宗在這一刻的驚訝和憤怒可想而知。所以,齊澣前腳剛邁進家門,宮中的傳召使者後腳就到了。
當齊澣入宮覲見玄宗時,看到的是一張因暴怒而扭曲的麵孔,聽到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晴天霹靂:“齊澣!你擔心朕不能保守秘密,卻把什麼都告訴了麻察,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保守秘密?麻察曆來輕薄無行,難道你齊澣不知道?”
齊澣全身暴汗,麵如土色,緊接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謝罪。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怪隻怪齊澣宦海浮沉大半生,卻不知舌頭可以殺人的道理;怪隻怪他不懂得“朋友”這個東西,不僅是用來交的,也可以是用來賣的。
數日後,玄宗下詔,以“交構將相,離間君臣”的罪名,把齊澣和麻察雙雙貶到了天涯海角,一個貶為邊地縣丞,一個貶為邊地縣尉,都是九品。
齊澣和麻察黯然離京的這一天,再也沒有人來為他們餞行了。
雖然齊澣失手了,沒能一舉扳倒王毛仲,但高力士並沒有覺得失望。因為,齊澣本來就隻是一顆問路的石子。
經過這番投石問路,高力士至少可以確認一點——玄宗對王毛仲已經生出了戒備和猜忌之心。
夠了,這就夠了。
一隻老虎站在高峰上,看上去固然威猛駭人,可當它腳底下的石頭開始鬆動時,應該感到害怕的就是老虎自己了。這時候你不用管它,隻要等待適當的時機,在石頭上輕輕給出一個推力,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高力士很有耐心,一點也不著急。
開元十八年(公元730年)底,機會終於來了。王毛仲又有了弄璋之喜——他老婆又生了個兒子。孩子出生三天後,玄宗讓高力士前去賀喜,不但賞賜了一大堆酒肉、金帛,還授予這個嬰兒五品官職。高力士強作歡顏地到王毛仲府上恭賀了一番,回宮複命時,玄宗問他:“毛仲高興吧?”
時候到了。
給出致命一推的時候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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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不緊不慢地答道:“毛仲抱其繈中兒示臣曰:‘此兒豈不堪作三品邪?’”(《資治通鑒》卷二一三)王毛仲抱著繈褓中的嬰兒對臣說:“這個孩子難道不應該封三品嗎?!”
玄宗聞言,頓時勃然大怒:“王毛仲這個狗奴才!當年誅殺韋氏的時候,這小子就首鼠兩端,躲得無影無蹤,朕都沒有怪他,如今竟敢為了一個小孩子埋怨我?!”
高力士在心裡無聲地笑了。
王毛仲啊王毛仲,你小子也有今天!
“皇上聖明!”高力士湊前一步,壓低嗓門說,“北門禁軍這幫奴才,勢力太大,而且跟王毛仲勾結在一起,若不儘早鏟除,必生大患!”
就在高力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中,王毛仲等人的末日就降臨了。
開元十九年(公元731年)正月,玄宗下詔,以“不忠”和“怨望”為由,將王毛仲貶為瀼州(今廣西上思縣)別駕。同日,葛福順、李守德、唐地文、王景耀、高廣濟等禁軍高級將領,也全部被貶為邊遠各州的別駕;王毛仲四個年長的兒子,均被貶為邊荒地區的參軍;此外,還有數十個朝臣遭到了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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