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變戲法一樣舉著一盒煙走過來,不知道她是怎麼翻出來的,因為她不愛聞煙味,我抽煙從來都背著她,還把煙盒東藏西藏的。此時,她舉著一支煙送到總務處長嘴裡,說:“領導別生氣,我們倆這不快結婚了嗎?多虧學校給我們提供一個大齡青年自由交往的處所,真該好好感謝學校啊!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你到場喝喜酒,你可不能不來啊!”
誰知總務處長毫不為之所動,他氣勢洶洶地問:“你們是戀人關係?而且還要結婚?誰給你們作證明?”那時候宿舍裡都安有電話,是那種內線電話,撥電話以前先按零。露潔說:“我姐是區委書記,你和她核實好了。”說完就把電話打了過去。我猜想那個時間丁露貞早已睡下,尤其是周末,人家兩口子正在做好事也未可知。電話打通以後露潔說:“姐,是不是我跟康賽的事已經定了?可是我們倆在宿舍裡被總務處長抓住,非說我們胡搞!”說完,露潔就把話筒遞給了總務處長。結果,丁露貞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也許還數落了總務處長,因為我看到他一個勁兒點頭哈腰。
雖說這能爭回一點麵子,但想在宿舍共圓鴛夢的計劃被人識破,因而也就順理成章地破產了。丁露貞說:“你們這一對金童玉女、苦命冤家啊!今夜你們倆回來吧,在我家裡忍一宿。”我和露潔便蹬起自行車又奔丁露貞家。那時丁露貞雖是區委書記,也隻是住兩室,他們一家三口擠到一間屋裡,給我和露潔騰出了一間屋——大姐對我如何,天地良心,日月可鑒!最讓我難忘,也是難為情的是,大姐拿過來一把暖壺、兩個茶杯和一袋紅糖,說:“你們記著,完事以後一定要沏紅糖水喝!”當時把我和露潔都羞了個大紅臉。結果怎樣呢?自然是我跟露潔牽著手坐了一宿,一動沒動,一點動靜也沒敢整出來!試想一下,在人家大姐家裡,人家又明明知道你想辦事,而且還把熱水和紅糖都備下了,你還有心思辦事嗎?我不能肯定別人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辦,反正我不會辦,不僅不會辦,而且一丁點心思也沒有了。完全徹底地偃旗息鼓,疲軟得像個太監。起初,我隻體會到大姐的熱情和關切,透著知心的那種關切,讓你不能不向她靠攏的那種關切;接著,我就體會到大姐乃一高人——想製止你們,但不是出麵阻止你們,這種事實際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而是欲擒故縱,看上去在支持你,其實,是讓你自己看著辦。這麼一來,你還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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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大姐悄聲問我:“康賽,昨夜感覺怎樣?我妹還配合嗎?”簡直讓我無地自容。我說:“我和露潔牽著手坐了一宿,沒敢輕舉妄動。”誰知丁露貞卻說:“沒出息,沒出息,到嘴的鴨子還飛了!沒出息!”我簡直鬨不清這是不是她的心裡話。幾天以後,露潔告訴我:“康賽,我姐表揚你了,說你明事理知進退,是個好苗子,將來有可能的話,她想把你調到她身邊去。”果不其然,丁露貞在考察我!一個做書記的,不論是區級還是市級,無時無刻不在考察乾部,這是他們的職業病!這是十五年前我就得出的切身體會!而那時丁露貞剛剛三十三歲,是平川市最年輕的區級領導!
我問露潔頭上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說:“前些天孫海潮手底下的一個人突然找我,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因此我非常納悶——他怎麼會認識我,竟然知道我是市委書記的妹妹?他一嘴酒氣,可能剛從酒桌上下來,對我說:‘丁院長,我們拉來一個人,就在樓下車裡,這個人被我們打殘了,你們給搶救一下。不落殘最好,真落了殘也無所謂。錢你們甭操心,需要多少隻管開口。但有一條,要保密,不能張揚。’我說:‘這種事必須由公安局委托我們才乾,否則就是掩護犯罪,出了問題我們承擔不起!’這個人說:‘咱們不是有關係嗎?你是丁露貞的妹妹,我是孫海潮的下屬,這還不行嗎?’我說:‘這也不行,我既不能給我姐惹禍,也不能給自己惹禍!’這個人便求情,說:‘丁院長你就幫這個忙吧,打狗還要看主人,你不給我麵子,總得給孫海潮麵子吧?’我說:‘你死了這個心吧,我誰的麵子也不給!’結果這個人抄起桌子上的一個石英保溫杯就給了我腦袋一下子,頓時把我打蒙了,他轉身就跑掉了。後來醫院保衛科為了取證,給我拍了受傷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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