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篇 黑熊嶺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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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年間,東北黑熊嶺一帶三十六山頭、七十二道溝,處處盤踞著土匪團夥,多則數百人,少則七八人。匪幫之間為搶地盤、奪財物,常常黑吃黑,廝殺不斷,攪得地方雞犬不寧。
一日傍晚,小鎮喬家店外,兩夥土匪又爆發惡戰,其中一夥不敵,丟盔卸甲四散奔逃。匪首騎馬狂奔,小嘍囉徒步逃竄,慌不擇路地往胡同裡鑽。混亂中,一個衣衫破爛、年僅十三四歲的少年突然從牆角跳出,張開雙臂,死死抱住匪首所騎馬匹的後腿。
少年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那馬受驚尥蹶,一蹄將少年踢得倒飛出去,少年腦袋狠狠撞在牆上,當場昏死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悠悠轉醒,睜眼便看見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正蹲在他麵前喚他:“喂,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屯的?敢抱馬腿,你不要命了?”
這個小姑娘,正是喬家店的喬秀。而那個冒死抱馬腿的少年,便是後來的黑風嶺罐子洞匪首曹老四。那年曹老四家鄉被土匪洗劫,父母慘死,他一路追殺仇人至喬家店,想絆倒馬腿殺了匪首報仇,卻險些丟了性命。後來他隱忍多年,終於手刃仇人,占山為王,拉起了自己的隊伍。
一晃十年過去,軍閥雖日日喊著剿匪,可黑熊嶺的土匪卻如割不儘的韭菜,越剿越多,天下依舊亂世紛紛。
這天,黑熊嶺下的山路上,十幾個手持鬼頭刀、火銃的土匪突然竄出,攔住了一輛披紅掛綠的大花轎。花轎前的新郎,是七星堡韓家獨子韓文龍,韓家靠倒賣人參鹿茸發家,是當地屈指可數的富戶;花轎裡的新娘,正是喬家店的喬秀,她與韓文龍情投意合,今日正是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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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半路遭遇劫匪,韓文龍生怕新娘受驚,連忙拱手賠笑:“各位爺,我姓韓,前麵就是七星堡,我請諸位去家中喝喜酒。”可帶頭的匪首搓球子短腿圓肚,凶神惡煞,二話不說,上前揪住韓文龍便是一頓拳打腳踢。韓文龍文弱,哪裡經得起這般毆打,很快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奶奶的,不經揍!把新娘給我拖出來!”搓球子厲聲喝道。
兩個嘍囉上前推翻花轎,喬秀從轎中摔出,搓球子撲上前撕爛她的紅襖,正要施暴,密林裡突然射出一支弩箭,直奔他麵門。搓球子倉皇躲閃,弩箭擦著他的腮幫子飛過,正中一名嘍囉胸口。
“有人偷襲,快撤!”搓球子胡亂開了幾槍,命手下拖起昏死的韓文龍,鑽進山林逃竄。臨走前,他對著喬秀嘶吼:“想要他的命,拿三萬大洋來贖!少一個子,就要他的命!”
韓家當即委托和事佬送去三萬大洋,誰知搓球子貪心不足,臨時加價到六萬大洋,揚言少一個子,就剁韓文龍一根手指。喬秀心急如焚,將娘家陪送的嫁妝全部送進當鋪,好不容易湊齊六萬大洋,噩耗卻突然傳來:搓球子一夥被另一夥土匪伏擊,全員被滅,韓文龍也在其中,無一活口。
喬秀搖著頭,語氣堅定:“我不信,文龍不會死,我進山去找他,不見屍首,我絕不信!”
她擦乾眼淚,獨自一人走進黑熊嶺的深山老林,一路跌跌撞撞,聲聲呼喊韓文龍的名字。找到土匪火拚的場地後,她將山溝裡的殘肢斷臂翻了個遍,直到天黑,也沒找到韓文龍的屍首。喬秀非但不怕,反而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還活著!我一定能找到他!”
這一找,便是半個月。
這天清晨,喬秀剛進山林,便被四五名土匪攔住去路,這些人都是黑風嶺罐子洞曹老四的手下。喬秀認得他們,厲聲喝道:“讓開,你們想乾什麼?”
“喬妹子,別為難我們,當家的請你去罐子洞一趟。”嘍囉嬉皮笑臉地靠近。
喬秀並未躲閃,忽然抬起胳膊,手中多了一根熾銅打造的旱煙袋,煙鍋大如山核桃,煙杆長約兩尺,煙嘴是紫玉雕琢而成。她一把拔下煙杆,將尖頭直指自己咽喉,擺出以死相拚的架勢。
這時,曹老四從灌木叢中走出,他看著喬秀,語氣複雜:“喬妹子,聽我一句,你那男人早被搓球子扔進黑水河喂魚了,你守著有什麼用?”
“閉嘴!文龍不會死!你到底滾不滾?”喬秀厲聲嗬斥。
“好,我滾!但你記住,這大煙袋千萬別離身,否則我定要抓你做壓寨夫人!”曹老四扔下一句狠話,帶著手下離去。手下不解,問他為何不對喬秀來硬的,曹老四隻是沉默——十年前那個救他的小姑娘,他早已記在心底,從未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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