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個女人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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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個女人的財富
1.家產
陳仁玉剛嫁到白龍廟張家的時候，覺得這個地方可真不美氣，沒水，沒山，隻有一地的嶛礓石。
村裡條件好的都住在大路邊，出行方便，還能看人。她男人住在村子中央，門前一道渠，房後一大坑。但她男人有文化。全大隊隻有三個高中生，她男人是其中之一。有文化就算了，她男人還長得帥。當然，帥是現在小年輕們喜歡說的詞，陳仁玉不這樣說，她說的是，“長得周正”。
農村女孩都比較含蓄，說長得周正就是長得相當好的意思。當然，她男人不是現在那種小白臉式的帥。你想啊，一個農村男人，就是再好看，臉也不可能白。
陳仁玉從小生活的地方在丹江口的大河邊，習慣了水裡來水裡去，那裡的姑娘小夥都出落得一臉水色。但陳仁玉不一樣，她的水色裡帶了些紅，鼻梁又遺傳了她爹的“塌”和嘴巴的“大”，所以並沒有水邊女人的嫵媚，反而有了男人的英氣和豪爽。
結婚的第二天，她就看清了婆家的真實“麵貌”。有一座舊房緊挨著“新房”（其實也不新，不過是收拾得乾淨一些，還有個樓門），屋頂上蒙了一層塑料紙，在秋風裡窣窣地響。
她問，那是誰家呀。她男人沒說話，隻顧喝湯，嘴裡吸吸溜溜。她婆婆也沒說話，隻顧往嘴裡叼鹹菜。她公公也沒說話，隻顧把鼻涕往鞋底上抹。
她也不說話了，吃完飯就扭到舊房子門口。門沒閂，推一下就開了。堂屋牆上掛了一張毛主席像，下麵沒有條幾，沒有椅子。牆是土砌的，裡麵還夾雜著筱麥稈，地是土鋪的，踏得光溜溜。右側是個門，沒簾子，走近一看，有張木床，床上是一卷草席。左邊也有一個門，走進一看，有個灶台。
她出來時，看見她婆婆的頭從廁所的牆上縮下去，心裡就有了一種意思。
果然，等她回完門（出嫁的女兒第三天帶著女婿回娘家），公公就開了家庭會議。
家裡的“新房”是專門給弟兄幾個結婚用的，輪流，誰也不吃虧。你是老大，先自立門戶。家裡還欠著三千塊外債，你分一千。另外，你的嫁妝都是你的，再給你們分一個鍋，一個椅子，一個和麵盆。
陳仁玉上過初中，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婆家弟兄多，家窮，她早有耳聞。她不計較，要是計較，就不會嫁過來了。她看中的是人。
於是，陳仁玉愉快地接受了公公的安排，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分完家的第二天，陳仁玉就開始了大工程。她讓男人去和泥。啥是和泥，就是把筱麥稈和到泥裡去。和泥乾啥呢？補房頂。她那天進去的時候就發現堂屋房頂上有個大窟窿，暫時用塑料布蓋住可不行，一下雨照樣漏。
陳仁玉是個很講究生活情趣的人，房子可以舊，但不能漏雨。衣服可以舊，但不能破洞。飯菜可以賴，但不能亂燉。蘿卜是蘿卜，白菜是白菜，炒得清清乾乾，明明白白。
她指揮男人把筱麥稈切碎，頭天晚上用水泡軟了，又拉回來幾車土，堆在房子外麵窄窄的村道裡，反正現在也沒人在那裡走來走去。先把筱麥稈撒在土堆上，再用耙子把筱麥稈和泥合起來。這是個力氣活。規矩的做法是用腳去踩，“咕吱咕吱”地把泥和草杆硬踩在一起。
男人踩泥的時候，陳仁玉去廚房裡燒水，燒開後涼了滿滿一大茶缸。她出來看了一會兒，看見他男人把耙子往泥裡使勁一抓，身子也就彎下去，肩胛骨一下子上去，上去，那是在使勁。她看著男人踩一陣，又用耙子把泥再耙一陣，把踩在下麵的草杆再耙上來，然後再踩。她看了一會兒，又進去開始在案板上切蘿卜，她準備中午做蘿卜絲糊麵條，切好後又出去看了一下，喊了一聲她男人。
咋？
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兩腳沒停。
喝口水。
不喝不喝，現在喝啥水？
她沒聽，趕緊回屋，一會兒就出來了，右手端著大茶缸的鼻兒，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環成一個弧，圈住茶缸邊沿，嘴巴還一撅一撅，呼呼地吹著氣。
我給你水放這兒了，你咋不喝水？
不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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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耙好了一堆，直了一下腰，接著又耙。
你不喝就要上火了。陳仁玉又說。
不喝不喝。男人還是說。
陳仁玉聞到男人身上的汗味了，這汗味又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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