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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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農曆臘月二十三，傍天黑的時候。
坐落在長白山老林邊緣的小鎮杉嵐站的許家大院內，一拉溜的十間大草房裡，明堂蠟燭，正在準備送灶王爺上天。
許家大公子許福，此時正站在門廊邊上，一邊朝忙活的夥計們吆喝，一邊不時地向外張望。
天已經黑了，遠處一陣陣傳來爆竹的“劈啪”聲。這是送灶的爆竹，在灰黑色的天空下，散發著嗆人的火藥味。
二公子許祿從屋裡走出來，朝站在門廊邊上的大哥許福叫道：“哥，一切都準備好了，你看是不是……”
“再等一會兒……”許福漫不經心地應著，眼睛焦急地向門外邊那黑暗的夜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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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爹，今天怕是回不來了。”許祿站在門廊裡不動，眼睛瞅著許福說。
“能不回來嗎？今兒個過小年，爹和太太臨走時，囑咐又囑咐，說是今兒個回來送灶，咱不等他，他回來又得不樂意！”許福的口氣裡有著明顯的不耐煩。
此時，送灶的爆竹聲已經在杉嵐站的上空響成了一片。許家門樓卻悄然無聲。現在，他們早把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許大馬棒回來送灶、吃酒。可是，從早晨等到現在，還沒見他的影子。
他是半個月前領著隊伍從杉嵐站走的。據說，是奔綏芬河一帶開去了。臨走時，他告訴他掌宅的四個兒子，說他臘月二十三一定回來過小年。要兒子等他回來再吃飯。
兒子們對他的話怎敢不從？
於是，從早晨就屋下屋上地開始布置、打掃，準備迎接老爺子回來過小年。現在，時辰已過，他仍未回來，如果再不送灶，怕是誤了時辰。
二公子許祿眨巴著母狗似的小眼睛，又瞟了哥哥許福一眼，怯怯地說：“哥，這時辰——”
許福長籲了一口氣，在門廊裡連踱了幾步，停下來，說：“告訴夥計們，把鞭炮掛好！”
“暖。”
“我這就去點鞭！”
“好嘞！”
許祿答應著，急忙向院裡跑去。
許福仍然站在門廊邊上未動。
不一會兒，許祿又折回來，朝許福叫道：“哥，鞭炮都掛好了，灶王爺騎的馬，帶的物都放好啦，就等您去送呢！”
許福緊了緊腰帶，又往上提了提大鏡麵匣子槍，跟著許祿朝大院中心走去。
院心的燈籠杆兒旁邊，已經掛好了幾掛鞭炮；灶王爺由一個夥計用雙手高舉著，隻等鞭炮一響，就由人將它點著，算是“送上天了”。灶王爺的下邊，是一張紙糊的供桌，供桌上擺著供灶王上天用的紙馬、紙人、灶糖等物；另外還設置一桌豐盛的“酒菜”及一些時鮮的“點心”。供桌兩側是一副極俗氣的對聯：
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
許福朝站在院心的夥計們瞥了一眼，就掏出一支香煙點燃，猛吸了兩口之後，就用那煙火頭兒去點那鞭炮的撚子。
就在他煙頭的火兒要挨上鞭炮的撚子的時候，忽然從院子大門口傳來一聲狼嗥般的叫喊：“大公子——太太和鄭三炮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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