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火呼地一下燃燒起來。他猛然又想起昨兒黑兒他們倆抱在一起的情景。他斜了一眼往外邊走去的鄭三炮的背影,又把眼光移向蝴蝶迷。蝴蝶迷一抬頭,便瞥見從許祥眼裡噴出來的那兩道凶狠的光。她的心猛地一緊,暗想道:壞了!難道這小兔崽子知道什麼啦?
這時,許大馬棒已經站起來,他想出去解個手,回頭再給兒子們訓話。他要讓兒子們知道,現在的許家門樓已經今非昔比,要人沒人,要槍沒槍。共產黨在幾天之內,就要開進杉嵐站,就要打土豪,分田地,搞土改,鬨翻身,清匪特,到那時,他們許家門樓就徹底坍塌了。現在,趁共產黨還沒有進山之前,趕緊想個萬全之策,找一處好窩子,上山拉杆子去。
剛才鄭三炮的那一番話,正中許大馬棒的下懷。他心裡明白,此時,要想上山當土匪,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這個鄭三炮,這小子過去就是綠林中人,在胡子裡邊頗有影響,而且槍法出眾,武藝超群。過去,許大馬棒雇他看炮台時,就是相中了他的這身武藝。他在綠林之中混的年頭較多,又有幾個鐵哥們兒,隻要他肯給許家賣力,他許家門樓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但是,許大馬棒畢竟是許大馬棒,他不像許福他們哥幾個那樣淺薄,隻想著投靠侯殿坤之流。他要乾,就乾大的!他要當山大王!現在,雖然他敗了,但他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他這既是給外人看的,更主要的是給鄭三炮看的。他要穩住鄭三炮的心,要讓他知道,我許大馬棒到什麼時候都是許大馬棒,你想要反我,跟我玩邪的,我老許也不是好惹的。你覺得我敗了,挺窩囊,我還真沒拿它當一回事!
許大馬棒的這一招果然奏效,從昨天後半夜到今天的筵席,鄭三炮果然收斂多了。他許大馬棒仍然具有主子的威風,旅長的氣魄。
但是,許大馬棒也明顯地知道,鄭三炮非一般匪徒可比。他心黑手狠,又頗有心計。這幾年跟著許大馬棒,又上交達官顯貴,下交地痞流氓,羽翼已然豐滿,遠不是過去專給許家門樓看炮台的鄭三炮了。因此,對他要恩威並濟,虛實互用,既要鎮住他,又得給一些好處。必要時,還得讓幾步。
這些想法,都是許大馬棒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要讓四個兒子知道,不能輕易去惹鄭三炮。要把這小子穩住。
許大馬棒從鐵梨木太師椅上欠起屁股,剛要往外走,忽然發現四公子許祥臉紅脖子粗地在瞅他,似乎想要說什麼。
許大馬棒站住了,用眼睛盯著許祥,把剔牙的鹿骨牙簽輕輕捏在手裡,問道:
“四兒,有什麼話要說,說吧。”
許祥的嘴唇兒哆嗦了幾下,似乎在下決心。半晌,他終於用手一指蝴蝶迷,衝許大馬棒叫道:
“爹!太太……太太她……她跟……鄭三炮……”一著急,許祥竟變得磕巴了,半天也沒有把話說明白。
許大馬棒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兩個牛卵子眼睛便射出兩道凜然的凶光。他猛然把眼睛轉向蝴蝶迷,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帶著殺氣的聲音:
“嗯——?”
蝴蝶迷沒有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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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祥接著說道:“太太……她……她跟鄭三炮……他們倆……不正經……不乾淨!”
許大馬棒的心“咚”的一顫,嘴唇抖動了幾下,想說什麼,終於沒有說出來。
說實話,他一直在害怕這件事發生。每當他發現鄭三炮和蝴蝶迷在一起的時候,那種老醋醃心的滋味就如同烈火燒膛一般。但是,他又總是自己安慰自己:“不能!鄭三炮是我的心腹,太太是我的知音,他們不會乾出那種對不起我的事來的!”每每想到這裡,他那潛伏在內心深處的醋意便會煙消雲散。現在,聽許祥這麼一說,他那長久埋在心底的妒火呼地一下燃燒起來。他用眼睛死死地瞪著許祥,惡狠狠地問:“怎麼回事?”
許祥一看爹氣成了這個樣子,立刻就害怕起來。他不敢正視許大馬棒那兩個充了血的牛卵子眼睛,他把眼睛移向別處,喀喀巴巴地說:“他們倆——”
許祥的話還沒有說完,蝴蝶迷就完全明白自己跟鄭三炮的事露餡了。她知道許大馬棒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她也能想象得出許大馬棒會怎樣收拾她——許大馬棒的頭房大媳婦就是因為跟人通奸,硬被許大馬棒給她騎了木驢騎死的。
蝴蝶迷想象得出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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