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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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杉嵐站到奶頭山，大約有三百裡地的路程。路上儘是些陡峭山峰和無涯無際的莽莽林海。鄭三炮騎著他的那匹棗紅色的烈火追風馬，足足跑了一天。他翻過牛犢峰，跨過圈馬固，越過分水嶺，直到天擦黑兒的時候，才爬上蠟燭台。往前再跨過一道溝，就是奶頭山“下水溜子”的後洞口。
在蠟燭台的二道粒子上，鄭三炮被劉大頭的兩個巡山小匪給攔住。
“蘑菇溜，哪路？什麼價？”一個小匪端著槍，貼著石砬子的後壁，用黑話喝道。
鄭三炮原本就是土匪出身，又是劉大頭的把兄弟，這套黑話他說得賊熟。聽見土匪喝問，不慌不忙地作了一個手式，從容地答道：
“水大衝淺灘，柳毛子少半邊！”
鄭三炮這句黑話的意思是，老子吃這碗飯的時候，還沒你們哪。
兩個小匪一聽來人罵他們，就知道來者不善，忙從石粒子後邊閃出來，用黑話問道：
“麼哈？麼哈？”
“正晌午時說話，誰也沒有家！”鄭三炮回道。
兩個小匪一聽，知道他是許大馬棒的人，忙施禮道：
“莫非您就是鄭三爺？”
鄭三炮一手牽著馬，一手拍著懷裡槍，傲慢地說：
“算你們猜對了。我說，怎麼這麼眼生呢？過去我怎麼沒見過二位兄弟的麵？”
“我倆都是新來乍到，還望鄭三爺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鄭三炮看了兩個小匪一眼，問道，“你們掌山的在嗎？”
“在！”
“領我上去！”
“是。
兩個小匪按照山規，用黑布把鄭三炮的眼睛蒙上，一人牽著馬，一人領著鄭三炮，從蠟燭台下邊的“下水溜子”後洞口上了奶頭山，進了仙姑洞。
奶頭山掌山的土匪劉大頭，此時剛抽過大煙，半臥在洞裡，想著心事。一聽說鄭三炮來了，不禁一怔，心說：“鄭三炮他正在侍候許大馬棒，怎麼突然上我這兒奶頭山來了？”他心裡狐疑，又不敢怠慢，因為鄭三炮是他的磕頭弟兄，而且還救過他的命。於是，急忙率眾人出洞迎接。
“劉大哥，一向好吧？”鄭三炮抱拳施禮道。
“哎呀，什麼風把三兄弟你給吹來了？”劉大頭滿臉是笑，抱拳回禮道。
“西北風！”
“風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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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硬！”
兩人半用黑話半用明語寒暄了一通，劉大頭便吩咐手下的小匪給鄭三炮擺酒接風。
“三兄弟，咱哥倆邊喝邊聊，怎麼樣？”
“好說。”
鄭三炮洗完臉，又抽了一陣子大煙，便和劉大頭喝起酒來。陪座的有劉大頭手底下的兩個炮頭，一個姓趙，一個姓李。鄭三炮雖然認識他們，但都不太熟，席間自然免不了一陣寒暄。
酒過三巡，談話便切入正題，鄭三炮端著酒杯，盯著劉大頭那沁出汗珠的亮腦門，說：
“劉大哥，實不相瞞，是許旅長讓兄弟來請你下山的！”
劉大頭淡淡一笑。
“什麼！許大馬棒請我下山？”
“大哥肯屈尊前行嗎？”
“許大馬棒請我乾什麼？”
“他想跟大哥聯合起來，共商大計！”
“去他媽的吧，許大馬棒人多勢大，又有侯殿坤在後邊支著，他跟我聯合？是想吃掉我吧？三兄弟，實話跟你說，這買賣，咱哥們不能乾？”
“大哥，許旅長不行啦？”鄭三炮抿了一口酒道。
“什麼？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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