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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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二道河子神河廟老道傳來的準確情報，解放軍土改工作隊和剿匪小分隊在正月初二、三就要開進杉嵐站。這一下，許大馬棒更加著急了，因為直到現在，他連個立足的窩子還沒有呢。
天陰得很厲害，西北風在嗖嗖地叫著，棉套子雪隨著尖厲的西北風，在空中打著旋兒。
許大馬棒坐在上房裡，捧著手爐，焦急地等待著鄭三炮他們的歸來。
天近中午了。如果按照鄭三炮前天的速度，他是早該回來了，可是，不知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見他們的影子。莫非路上出了什麼事？
蝴蝶迷在屋裡待得無聊。鄭三炮一走，她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想跟許大馬棒說點什麼，可是，一見他那陰沉著的黑驢臉，就把到嘴邊兒的話又咽回去了。實在沒什麼可以解悶兒的，她就坐在八仙桌旁，擺起紙牌來。
許大馬棒心緒煩亂地在屋裡來回踱著步，當他一眼瞥見悠閒自得在擺紙牌的蝴蝶迷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近來他對蝴蝶迷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厭惡感。這個比他大兒子還小兩歲的三姨太，過去是很會討他歡心的。所以，他在軍旅生涯中，一直把她帶在身邊，倘有一時看不見她，他就像少了點什麼東西似的。
可是近來——特別是馬蓮河戰役他全軍覆沒後，他對她的厭惡與日俱增。他自己也不明白這股無名怒火是從哪兒來的。難道僅僅因為她和鄭三炮的那種不正當關係嗎？
好像不是。
關於蝴蝶迷過去跟許福的那段風流韻事，許大馬棒早就有耳聞。可是，這並未影響他娶她做三姨太太。
蝴蝶迷做三姨太之後，許大馬棒覺得自己一下子好像年輕了許多。
是的，他摟著這麼一個年輕的乖女人睡覺，那滿足感是可想而知的。
有人說，許大馬棒之所以能娶蝴蝶迷做三姨太，實際上是看中了薑三膘子的萬貫家財。
這話似乎隻說對了一半。
薑三膘子死後，許大馬棒不是把大部分財產都分給了那幾房姨太太嗎？許大馬棒撈到什麼了？他隻撈到蝴蝶迷喜歡的那些珠寶和細軟，房地產一點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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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許大馬棒的心底深處，還是很喜歡蝴蝶迷的。近一段時間，他之所以對她產生煩惱，是因為他自己不知不覺地卷進了鄭三炮、蝴蝶迷、許福，還有他自己這四角關係裡去了。
許大馬棒心裡難受，但是又不能阻止蝴蝶迷與鄭三炮的來往，也不敢跟蝴蝶迷發火。因為，他還要用她來拴住鄭三炮那頭野驢的籠頭呢。
可是，這口氣不出，他許大馬棒的心裡實在窩火得厲害。
他想報複一下蝴蝶迷。不是在肉體上，而是在心靈上。他要讓她知道知道，心疼是什麼滋味。
可是，他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
許大馬棒英雄一世，殺人如麻，對付一個女人卻沒有了辦法，這讓他很懊惱。
外邊，雪還在下著。有幾隻麻雀在房簷底下撲楞楞地叫。大概是因為雪大，打不出食兒吃了。
看到家雀，許大馬棒便想到自己。他感覺自己和那些麻雀一樣可憐。
忽然，許大馬棒像是想起了什麼，陰沉的黑臉上便閃出一絲亮色兒。他走進內屋，從一個小鐵皮箱子裡取出一張發黃的照片來。照片上，是一條滑行在碧波上的乳白色遊艇。許大馬棒摟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站在甲板的前頭。風把那女人的長發吹起來，正好搭在了許大馬棒的半邊臉上。
看著這張照片，許大馬棒陰毒地笑了。
他從內屋走出來，很悠閒地坐在八仙桌旁，抽出一支煙扔給蝴蝶迷，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蝴蝶迷把煙點著，很奇怪地瞅了許大馬棒一眼，她見他的眉眼裡含著一種陰笑。
“太太。”許大馬棒輕輕叫道。
“噢？”蝴蝶迷停住了擺弄紙牌的手。
“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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