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得太可怕了，讓我不敢拉他。最後他的叫聲被一陣可怕的咳嗽嗆住，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他倒在地上了。我嚇壞了，跑到院子裡儘力大聲叫齊娜。她正在穀倉後麵的一個棚子裡擠牛奶，趕忙丟下活兒跑來，問我叫她乾嗎？我來不及解釋，便把她拉進去，又去找林頓。厄恩肖已經出來查看他闖下的禍，他正把那可憐的東西往樓上抱。齊娜和我跟著他上了樓，可他在樓梯上停下來不讓我進去，說我必須回家。我喊著他害了林頓，非要進去不可。約瑟夫就把門鎖上，宣稱我‘不必做這些蠢事’，又問我是不是‘跟他一樣生來就瘋瘋癲癲的’。我站在那兒哭，直到管家再次出現。她說他肯定馬上就會沒事了，可那樣大吵大鬨是不會使他好起來的。她拉著我，幾乎是把我拖了進去。
“萊莉，我幾乎想把我的頭發從頭上扯下來了！我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你非常同情的那個惡棍就站在我對麵。他竟敢吩咐我‘別吵’，而且否認是他的錯。最後由於我說我要告訴爸爸，而且他一定會被關在牢獄裡，還要被吊死。他怕了，自己也開始哭起來，又連忙跑出去掩蓋他那怯弱的感情。但我仍然沒法擺脫他。等到最後他們強迫我離開時，我才走出那座房子。但我走了不過幾百碼他就從路旁的陰影裡出來攔住敏妮，抓住了我。
“‘凱瑟琳小姐，我非常難過，’他說，‘可那實在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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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一鞭子，我以為他也許要謀害我。他放我走了，吼出一句他那可怕的咒罵，我騎馬飛奔回家，嚇得魂都要掉啦。
“那天晚上我沒跟你道晚安，第二天我也沒有去呼嘯山莊——我想去，可是我感到一種沒法說清楚的激動，有時候怕聽說林頓死了，有時候一想到要遇見哈裡頓就會發抖。到第三天我鼓起了勇氣，至少，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心神不寧，我就又偷著出去了。我是五點鐘去的，這次是走著去的。我想我可以想法爬到那房子裡，不被人看到，直接到樓上林頓的房間裡。可那些狗宣告了我的光臨。齊娜讓我進去，說‘這孩子好多了’。我被帶進一間乾淨的鋪著地毯的小房間，在那裡，使我有說不出的快樂，因為我看見林頓躺在一張小沙發上讀著我的書。可足足有一個鐘頭他不跟我說話，也不看我。萊莉，他有一種怪脾氣。他讓我感到很狼狽，等他開口時他竟胡說八道，說是我惹起了那場紛爭，不怪哈裡頓！我不能回答，除非是發火，我站起來，走出了那間房間。
“他沒想到我會這樣，於是在我後麵微弱地叫著：‘凱瑟琳！’可我不轉回去。直到第二天，就是我又在家的第二天，幾乎決定不再去看他了。可就這麼上床，起身，永遠聽不到他的一點消息，我也感到很難受。因此我的決心在還沒完全下定前，就煙消雲散了。以前好像到那兒去是不對的，現在又像是不去才不對了。邁克爾來問我要不要套敏妮，我說‘要’。當敏妮帶著我翻過小山時，我認為自己是在儘一種責任。我不想進到那個院子裡，就不得不經過前麵的窗子，想不讓人知道我的到來是不可能的。
“‘小少爺在屋子裡。’齊娜看見我向客廳走去就說。我進去了，看見厄恩肖也在那，可他見到我就馬上離開了房間。林頓坐在那把大扶手椅子上半醒半睡，我走到火爐前用一種嚴肅的語調半認真地對他說：
“‘你既然不喜歡我，林頓，既然你以為我來是想要故意傷害你，而且以為我每次都是這樣，那麼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讓我們告別吧。告訴希斯克利夫先生你本人不願見我，他不必再對這事情編造一大堆謊言了。’
“‘你坐下把你的帽子摘下來吧，凱瑟琳，’他說，‘你比我幸福，你比我好。爸爸儘說我的缺點，已經夠輕視我了，很自然連我自己都懷疑起自己來了。我懷疑我是不是像他經常說我的那樣沒出息。我覺得不高興、苦惱，恨每一個人！我是沒出息，脾氣壞，精神壞，差不多總是這樣。要願意，你說聲再見，就可以擺脫一個麻煩了。可凱瑟琳，對我公道點。我願意像你一樣討人喜愛、和氣、善良，你要相信，正是你的善良使我深深愛你，比起你的愛（如果我配得上的話）還要深些。雖然我不能，而且也做不到對你隱藏我的本性，但我還是為此而抱歉，而且我很悔恨，會至死都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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