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看她挨打是嗎？”我有意鼓勵他說話。
“我閉上眼，”他說，“我看見我父親打狗或打馬時都閉上眼，他打得真狠。但一開頭我挺喜歡——她既推我，就活該受罪。可等到爸爸走了，她叫我到窗前給我看她的口腔被牙撞破了，她滿口是血。然後她把相片的碎片收集起來，走開了，臉對著牆坐著，從此她就再也沒跟我說過話。我有時以為她是痛得不能說話。我不願意這樣想！可她不停哭，真是個頑固的家夥，而且她的臉看著很蒼白，瘋瘋癲癲的，我都怕她了。”
“要是你願意的話，你能拿到鑰匙嗎？”我問。
“能，隻要我在樓上，”他回答說，“可我現在不能上樓。”
“在哪間屋子？”我問。
“啊，”他叫，“我才不會告訴你在哪。那是我們的秘密。沒有人知道，哈裡頓或齊娜也不知道。哎呀！我累了——走開，走開！”他把臉轉過去，靠著他的胳臂又閉上了眼。
我想我最好不要被希斯克利夫先生看到就走，然後從田莊帶人來救我家小姐。一回到家，我的夥伴們看見我都非常驚喜，他們聽說小女主人平安，有幾個人就要去埃德加先生那兒告訴他這個消息，但我寧願自己去通報。才幾天工夫，我發現他變得很厲害！他的神情是那樣悲哀，完全就是在聽天由命等死。他看上去還那麼年輕，雖然他已經三十九歲了，但一般人會以為他至少要比這年輕十歲。他是在思念凱瑟琳，因為他正在輕輕叫著她的名字。我摸著他的手說：
“凱瑟琳就會回來了，親愛的主人！”我低聲說，“她活著，而且挺好，就要回來了。不會超過今天晚上。”
這消息造成的效果讓我吃驚，他撐起半個身子，熱切地向這屋子四下張望著，跟著就暈過去了。等他恢複過來，我就把我們被迫進門，以及在山莊被扣留的事都說了。但我說是希斯克利夫強迫我進去的，這不是真的。我儘可能少說林頓的壞話，也沒把他父親的禽獸行為全說出來——因為隻要我做得到，就不想在他那已經溢滿的苦杯中再增添苦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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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測他敵人的目的之一是取得他私人的財產以及田地，好給他的兒子，或者說是給他自己。但使我主人疑惑不解的是，希斯克利夫為什麼不能等他死後再動手，我的主人不知道他外甥也差不多要和他一同離開人世了。無論如何，他覺得他的遺囑最好改一下，不必把凱瑟琳的財產由她自己支配，他決定把財產交到委托人手裡，供她生前使用。如果她有孩子，在她死後就留給她孩子。靠這方法，即使林頓死了財產也不會落到希斯克利夫手裡。
我聽從了他的吩咐，派一個人去請律師，又派了四個人配備了可用的武器，去把我家小姐從她的獄卒那要回來。兩批人都耽擱得很晚才回來。單人出去的仆人先回來，他說當他到律師格林先生家的時候，格林先生不在家，他不得不等了兩個鐘頭律師才回來。然後格林先生告訴他說他在村裡有點小事要辦，他會在早晨前趕到畫眉田莊。那四個人也沒陪著小姐回來。他們捎回口信說凱瑟琳病得沒法離開那地方，希斯克利夫不許他們見她。我痛痛快快罵了這些蠢貨一頓，因為他們輕信了那套鬼話。我不能把這告訴主人，決定自己天亮帶一群人上山莊去大鬨一番，除非他們把被監禁的人交到我們手裡。他父親一定要見到她，我發誓，一次次發誓，如果那個魔鬼想阻止，即使讓他死在他自己的門前也成！
幸好，我省去了這麻煩。三點鐘我下樓去拿一罐水，提著水罐走過大廳時，前門一陣急促的敲打聲嚇了我一跳。“啊，那是格林。”我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是格林。”我繼續走，打算叫人來開門，可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不大，但仍然急促。我不得已隻好把水罐放在欄杆上，自己去開門讓他進來。中秋的滿月把外麵照得很亮，那不是律師，而是我可愛的小女主人，她見到我就跳過來摟著我的脖子哭泣：“萊莉，萊莉，爸爸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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