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舉重若輕的優雅，卻更襯托出之前施加這禁錮時，那份舉重若輕之下的絕對力量。
當最後一道光帶消失，玖蘭樞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前軟倒。
一直緊張關注著的藍堂英、架院曉等人幾乎是立刻衝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們昏迷的領袖。
沒人敢說話，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隻是用眼神快速交流，然後小心翼翼地、儘可能輕緩地將玖蘭樞抬離大廳，送往他的房間，並立刻聯係了夜間部專屬的醫療人員。
整個過程中，大廳裡落針可聞。
就連平時最衝動、最以玖蘭樞擁躉自居的藍堂英，此刻也緊緊閉著嘴，臉色有些蒼白，右手臂下意識地微微蜷縮——那是被五條悟輕易折斷後又因吸血鬼體質快速愈合的手臂，但心理上的創傷顯然沒那麼容易消除。
明知道五條悟“修理”了一個聒噪的家夥，雖然前輩沒點名，但除了藍堂英還有誰？現在看來，效果顯著。
然而，就在大部分吸血鬼都恨不能隱形、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大廳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卻向前邁出了一步，停在了明麵前不遠不近的距離。
是一條拓麻。
這位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充當夜間部潤滑劑和樞之左右手的Level B，此刻臉上沒有了慣常的從容。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陰影，顯然這兩天的變故對他衝擊不小。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那裡麵沒有了往日的溫和或掩飾，也沒有憤怒或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空茫的、疲憊的平靜，以及一絲深沉的困惑。
他迎著明平靜無波的目光，用清晰但並不高昂的聲音問道：
“學生會長，”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很平穩，沒有質問的尖銳，更像是一個純粹的、尋求答案的疑問，
“你這樣做，把樞，把夜間部變成這樣。你到底，想把黑主學園，引向一個什麼樣的方向？”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也很“不合時宜”。
在剛剛經曆了那樣的碾壓和羞辱，在領袖重傷被抬走，在所有人心驚膽戰的此刻，一條拓麻沒有去關心摯友的傷勢，沒有表達憤怒或哀傷，反而問出了這樣一個看似宏觀甚至有些抽象的問題。
藍堂英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一條拓麻，眼中寫滿了“你在這種時候問這個？”的不解。
架院曉也皺緊了眉頭，早園瑠佳和星煉則露出了更加複雜的神色。
他們熟悉的一條拓麻，是體貼的，是善於周旋的，是很少會如此直接地、近乎失禮地提出這種涉及根本立場的問題的，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刻。
一條拓麻自己或許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問出來。
這兩天，他目睹了信仰的崩塌樞的失敗與狼狽，認知到了深重的隱瞞，優姬的身份，祖父的謀劃，也感受到了長久以來所維持的那種虛偽平衡的脆弱。
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所扮演的“調和者”、“執行者”角色，是那麼的無力和倦怠。
他並非對權力有多麼熱衷，對吸血鬼與人類的千年糾葛有多麼深刻的執念。
他更像是一個被血統、家族、友情和責任推著往前走的人，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和諧，哪怕內心早已疲憊，對許多事情感到漠然甚至厭倦。
而明的出現，像一道撕裂一切偽裝的強光。
她不在乎所謂的貴族體麵，不理會複雜的權力博弈，不畏懼純血種的威壓，用最簡單也最暴力的方式，將那些纏繞在他周圍、如同無數粘稠蛛網般的算計、謊言、妥協與無力感，一把扯斷，然後狠狠踩在腳下。
那一瞬間，他心底湧起的，除了震驚，竟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所以，他問出了口。
不是以元老院的首領的孫子、樞的友人的身份，更像是拋開了所有頭銜與負擔，僅僅作為一個對眼前一切感到迷茫、對自身道路產生懷疑的“旁觀者”，向那個似乎擁有截然不同力量與意誌的“破局者”，發出的詢問。
他想知道，這個悍然打碎舊棋盤的人，心中描繪的，是怎樣一幅新的圖景。
明看著一條拓麻。
她能感覺到，對方這個問題背後，沒有惡意，沒有挑釁，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色彩，隻有純粹的困惑與一絲極淡的、連提問者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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