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懿玄閃身回了高台上，麵色如常，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隻有眸中還殘存著一點冷色。川海輕輕走到他身側，抬眼掃來，聲音很輕：“你慌了。”
林懿玄悶不作聲地掃她一眼。
川海又道：“你那小師弟，好像有手段能應付夢魘。”
林懿玄沉默著看向鏡麵，他怎麼不會知道夢魘的恐怖之處？
大乘期施展的夢魘，足以將一個人拉扯進永遠無法逃脫的噩夢地獄，從這世上完全消失。
然而，幻境中，並沒有發生多麼恐怖的一幕。
星期日抬眼對上那猩紅眼眸的一瞬間，他確實有一種被拉扯的感覺。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被拉扯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自己的心神。
閉上眼的一瞬間，整個人仿佛沉入了過往的記憶中，在其中掙紮求生，不得安寧。
若是換作旁人，估計真的會就此著了夢魘的道。
但……尖嘯這次明顯找錯了人。
他與星期日一同墜入回憶之海中，並非失手，而是主動隨他跳入其中。這是尖嘯最喜歡的一種手段，強迫挖出一個人最痛苦、最美好、最深刻的回憶。然後在星期日的麵前一一打碎他們，讓星期日切身體會到記憶中最濃烈的情緒緩慢流失，從此成為自己力量中的一部分，為奴跪地。
尖嘯並不覺得這次有什麼不同。他享受這個過程，而這次，他欣喜若狂地睜開眼，想要最先看到那份讓星期日刻骨銘心的回憶——
然後他聽見了歌聲。
那絕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萬千道囈語疊在一起形成的洪流。男聲、女聲、孩童的笑言、老者的呢喃、戰士的咆哮……它們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彼此吞噬又誕生彼此。彙聚而成了現在這種……這種超越了樂曲的聲音。
而現在，尖嘯就身處其間，承受著歌聲的注目。
尖嘯瞪大了眼睛，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撲麵而來的壓力。
尖叫？
逃跑？
抵抗？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金色的巨大指揮家麵前沒有絲毫用處。
他引以為傲的，接近大乘期的修為，那能夠在修真界稱霸一方的修為，在這裡沒有絲毫用處，甚至無法比擬得上那歌聲中的某段不起眼的曲調。尖嘯能做的隻有愣愣抬頭，試圖用自己曾經的認知理解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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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夢嗎？”
忽然，一道耳熟的聲音驟然傳來，打破了這一切。
尖嘯驟然低頭看去，卻見星期日靜靜站在那指揮家下方，站在萬丈光芒之前，沉默著抬頭仰望著太陽。
極致沉默的片刻過後，在尖嘯瞳孔顫抖的注視之下，星期日緩緩轉身，目光靜靜掃過他，眸中無悲無喜。
“……我曾也有過一個盛大，而輝煌的夢。”
輕柔的語調落下瞬間，星期日回頭，抬手，與多米尼克斯垂首伸來的指尖輕輕相觸。
光——
無窮無儘的光，如同太陽在瞳孔的正中央爆炸！
下一個瞬間，空間瞬間迸發出無數蛛網狀的裂紋，夢魘被生生破開！
“啊啊啊啊啊啊——”
夢魘中發生的一切，並未投影在幻境裡。那畢竟隻是尖嘯窺探的夢境一角。
但就這麼短短一角，便足以讓他雙目生生熔化，留下兩行血淚，狼狽倒在地上。
星期日從始至終就靜靜站在原地，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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