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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又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當上副經理又怎麼樣?還不就是個副科級!都不敢往名片上印,反而怕被別人小瞧。”
“聽說原先那小商店,每人的月獎金就三四百元呢!我要真下崗了,每月可就隻能拿二百來元了,光指你每月那六七百元工資,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放心,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對於以後的生活狀況的慌和怕,一出現在他內心裡,就像螞蟻出窩似的,頃刻成為一群,在他那男人的胸膛四處亂爬,亂鑽亂咬。
他沒有了困意。
“你就會……”
黑暗中,他猜到了妻子還想繼續抱怨他,於是便用自己的嘴去吻堵住她的嘴,同時將她摟抱得緊緊的。
妻子在枕上晃著頭,想要躲開他的吻,想要說出她一心想說的話……
他一翻身,將她牢牢地壓在自己身下,並用雙手捧住她的頭,不許她的頭再晃。他內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似乎隻有靠了那一種衝動的實現,才足以抵消掉漸漸擴散滿胸膛的慌和怕……
妻子服帖了,溫順了,不但開始接受他的親吻,也開始撫摸他了……
他從沉睡中被妻子推醒,沒醒前做著夢。夢見不會遊泳的自己在激流中隨波而下,緊抱著一隻魚形的兒童救生圈不敢稍微一鬆。醒來才發覺緊抱著的乃是妻子的兩條腿。
妻子指指窗,灰白的天色透過了窗簾。他一時有些懵懂,不知自己怎麼居然會在小屋裡,和妻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妻子將一根手指壓在他嘴上,另一隻手朝大屋指了指……
他這才想起夜裡的事,同時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暗示。幸虧自己還不算是個胖男人,他想,否則單人床就容不下妻子躺了。顯然,妻子若不與他頭腳倒置而眠,兩個人誰都別想睡成。
他悄悄起身下了床,內疚地問:“沒睡好吧?”
半明半暗中,他看出妻子的臉有些浮腫。
妻子溫情脈脈地笑著說:“還行。”
“夜裡……你好嗎?……”
“好。”
妻子溫情脈脈地回答,使他心裡不那麼內疚了。
他俯身吻了妻子一下,又赤著雙腳,躡悄悄地溜回大屋,輕輕躺在地鋪般的大床上。
“爸,你小心著涼。”
兒子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兒子,你……什麼時候醒的?……”
連他自己都聽出來了,語調是那麼羞慚。
“剛醒。”
兒子背朝他,一動未動,看樣子並不打算向他翻過身來。
“我上廁所了。是我上廁所把你弄醒的嗎?”
話一說完,他立刻覺得說得太不像話。明明是從妻子的床上溜回來的,怎麼可以說成是“上廁所了”呢?這不等於是在侮辱妻子嗎?
他從床頭櫃上摸起手表看了看,四點過五分,還有兩個小時可接著睡。聽聽兒子的呼吸非常之均勻,以為兒子又睡過去了,卻不料兒子再次說:“爸,其實你們大可不必……”
顯然非是夢話。
他一時仿佛被粘在床上了,動不得了。半天,才細語悄聲地問:“兒子,我和你媽……大可不必怎麼呀?”
那份兒心虛,如同他和妻子加入黑社會而被兒子有所覺察了。
“你們的心理完全可以放輕鬆點兒,大可不必把我的存在當成一回事兒。”
兒子的口吻聽來無比鄭重。
他一陣怔。又半天,以其昏昏卻企圖使人昭昭地說:“那我們可做不到啊!兒子,你對我和你媽很重要……”
他向兒子翻過身去,靠攏過去,隔被將一條手臂搭在兒子身上。
他又說:“你的存在非常重要。我們隻有你一個兒子,哪能不把你的存在當成一回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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