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怎麼辦?”周成果緩緩站起身,繞太師椅踱了一圈,站定,眯起眼睛:“該問我嗎?”說罷,又在太師椅上正襟危坐下去。
孫老悶兒:“我那女人,不知書不達理的,是個莊稼婆的胚子,實在不配老爺喜歡她呀!老爺還是恩典恩典,讓她跟我回去吧!……”他的腿又彎了彎。
周成果抬手威嚴地製止了他,朝側室門喊:“小俊,你就出來見他一麵吧!”
紅綢門簾挑處,走出個仙子般的美人,一身綢緞,敷粉描眉點朱唇,頭上高高發髻,金釵鳳展翅,口銜珠流蘇。她看了孫老悶兒一眼,那目光漠然無情,款步飄飄走到周成果太師椅旁,垂頭娉立。
周成果拉起她一隻手,道貌岸然神態和善地微笑著:“你聽見了嗎?方才他說你不知書,不達理,是個莊稼婆的胚子。可我看,你是粉麵桃花人兒,香肌玉膚俏嬌娃,你要跟他回去呢?還是留下來侍候我,隻管實話實說,我一定順了你的心意,絕不難為你。”
小俊看也不看孫老悶兒,身子一歪,偎在周成果懷裡,撒嬌作俏地:“我不跟他回去!不跟他回去嘛!”搖得頭上釵簪首飾亂晃。孫老悶兒氣急敗壞地撲向小俊:“你這騷貨!”他被斜挎“盒子槍”的大漢拽胳膊捉住了。孫老悶兒跺腳罵:“別忘了,我是花一頭毛驢的錢娶的你,天皇老子眼前你也是我女人!虎義村個個都能給我孫老悶兒作證!”
“住口!”周成果勃然變色,厲聲嗬斥:“你怎麼敢在我‘虎義山莊’口吐粗言,造次的東西!”孫老悶兒被鎮住了。“好吧!”周成果從小俊手指上捋下一隻金戒指,拋下地:“拿去!買匹馬也用不完!快滾!再敢來糾纏,我把你送到縣警署去!”手撫小俊肩頭,走進側室門去。小俊頭也沒回。側室傳出嬌浪調笑聲。斜挎“盒子槍”的大漢從地上揀起那隻金戒指,塞在孫老悶兒手裡,推著他出門,低聲地:“識相點,學個明白。走吧,走吧!”孫老悶兒懵裡懵懂地被一直推出莊院大門外。“咯”一聲,門關上了。孫老悶兒回頭看。所見隻有一對張牙舞爪的大石獅子。他麵對石獅子久久地,久久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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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往昔的縣城的破爛街道上……
他走進酒館,把金戒指往櫃台上一丟。店掌櫃的揀起戒指,舔一舔,看一看,忙吩咐跑堂夥計給他打酒……
他昏昏然走進賭場大篷裡去……
他身披破衣,沿街乞討……
他走過“虎義山莊”大門前,大門前停著騾馬轎車,周成果和小俊被仆役丫鬟們簇擁著爬上轎車,小俊穿戴得花團簇錦,似乎看見了他,又似乎全身顫抖了一下,便忙放下轎車簾。騾馬轎車揚長而去,留下了“叮當”鈴聲……
山莊大火映紅半邊天,孫老悶兒鶉衣百結,醉步踉蹌走出家屋門,爬上院牆向外望:“誰家?”他開院門跑上街。他站在村西南角,望著大火,幸災樂禍地。“天報!”
“轟”一聲巨響,把孫老悶兒從深沉的回憶中喚回現實。一輛自卸汽車翻下了一車紅磚。他忙跑過去,衝著司機吼:“你們這也叫乾活?這得撞碎多少?心疼不心疼?要是你自己的,舍得嗎?……”司機把眼一翻:“怎麼?嫌乾得不好,你另請高明!老子伺候不著你!滾,我還不願乾呢!”孫喜祿聞聲從旁奔過來安慰司機:“哥們兒哥們兒,有我呢,啊,看著我,老頭子糊塗了,別見怪!”司機:“什麼話這是!”喜祿轉身訓斥老悶兒:“還不快走!”孫老悶兒順從地又是惱怒地怏怏而去。
孫老悶兒回到自己家屋,不脫鞋,上了炕,拉過炕桌,抓起酒瓶,倒杯酒,抓過罐頭,憋著滿腹別人無法理解的情緒,獨吃獨喝……
“當”,房門被撞開了。幾個舊警察,黑製服,白裹腿,白帽箍,提著長槍,氣勢洶洶,不由分說,把個“叫花子”孫老悶兒捆了個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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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牢的兒悶老孫開砸,人的槍背裝便穿個一。亂混聲步腳,聲槍的集密起響外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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