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淩鳶終歸是木屬性。
此處船行高空,附近無花亦無樹,艙外是獵獵風聲與翻湧的雲氣,對淩鳶來說實在不是合適的修行之所。
身處靜室的淩鳶便隻能借助丹田裡的法核一遍一遍地運轉靈力,循環周天。
碧綠色的靈力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有所感應的隱青劍亦隨之發出青綠色的淺光。
但也是在這一次次的靜息凝神之間,淩鳶察覺到了修行速度的緩慢。
如果說正道的修行是水滴石穿的積累,那煉氣期和築基期進階速度的區別就在於是接滿酒盞和接滿水缸。
太慢了。
自從步入築基中期之後,淩鳶就感受到了境界的停滯不前。
是自己的問題嗎?
自知修行之事強催不得,在完成三十六次周天運轉後,淩鳶索性不再執著於境界突破,開始認真鑽研起殷燼臨走前在自己額頭處留下的那縷魔氣。
區別於淩翊送的那隻下了護身印記的紅蓮鐲,殷燼的這縷魔氣似有若無,隻淡淡地遊離在淩鳶的識海。
會是什麼詛咒或者禁錮嗎?
想及對方百魄宮的背景,淩鳶總是有些擔憂,但奇怪的是,這縷魔氣似乎也沒什麼惡意,任由淩鳶將其捏圓搓扁,用重重靈力圍困起來。
淩鳶嘗試著不去在意此事,心緒卻更加繁亂,索性推門而出,一個人走到了甲板上,想透透氣。
亙古繁星高綴夜空,淡淡雲痕隨船行遠去。
於此夜深人寂間,連續閉門悶了幾日的淩鳶久違地感受到了心境的平靜。
殷燼的出現就像一次演習。
淩鳶已經提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後的局麵,卻不知該如何抉擇,亦或是如何規避風險,而此時身處飛舟,更沒有人能幫著給出意見。
要是墨符生在這裡就好了。
淩鳶不禁歎了口氣。
平心而論,淩鳶還是挺喜歡說話的。
在紅鸞穀時,淩鳶就經常跟山麓處豢養的粉靨織夢娘說心事,入了流雲宗後,也經常對本命佩劍自言自語,隻是人與人之間向來忌諱交淺言深,在家更難跟理念不一的阿姊阿兄說到一起去,淩鳶才漸漸養成了社恐的性子。
入流雲宗一趟,被墨符生、尹輕玉、尉遲悔、姬雲辭一行拉著鬨騰了許久,如今身邊驟然安靜下來,淩鳶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風雲靜湧,卻有趵趵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淩鳶不自覺回頭。
是蕭無執。
說來先前在霹靂洞時,尹輕玉要跟自己刀劍相向時,蕭無執也曾替自己攔過劍,隻是自己還未謝過。
淩鳶垂首,日常行了個對宗門師兄的晚輩禮。
蕭無執就此止步。
淩鳶抬頭,發現蕭無執停在了一丈遠,算是與自己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距離。
“……有心事?”
星雲浩渺,蕭無執先一步開口,打破沉默。
“……嗯。”
淩鳶輕輕應了一聲,意識到眾人所乘飛舟是由蕭無執靈力控製,故而在理論上掌握船上人的行蹤也不奇怪。
蕭無執沒有繼續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淩鳶,等候回答。
“?”
略有出神的淩鳶這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問出近日心頭疑惑:
“師兄,正邪之分有那麼重要嗎?呃,我是想說,即便是正道,也不乏打傷同輩的奸佞之徒,同理,邪道之中,或許也存在……未曾染血的修士。”
“正道修行不比魔道肆意妄為,須經淬體、磨心、失親之苦,宗中弟子之所以摒棄誘惑,堅守道義,就是因為他們中的大多人都曾親眼看著自己和親人受困於妖邪之禍卻無能為力,故而才起了蕩魔除惡之誌,並以此為念,行劍天下。”
蕭無執沉穩開口,眸色比夜色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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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紛擾,我們固然無法清楚地以正邪之分來判斷每個人的善惡敵友立場,但宗門同胞的觀念已有涇渭分明的黑白劃分,不會因單個人的特例而改變。”
“……”
自相識以來,淩鳶還是第一次看到蕭無執如此認真鄭重的神情,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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