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劫波渡儘歎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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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塔的轟鳴與震顫，終於漸漸平息。塔頂第七層那場驚心動魄的決戰，龍氣的咆哮與魔頭的隕落，都已被封存在那片瀕臨崩塌的廢墟之中。隻有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塵埃與淡淡的血腥味，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幸存下來的人們，相互攙扶著，踉蹌地回到客舍區。來時浩浩蕩蕩的數十人，如今隻剩下寥寥十餘個身影，且個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神情萎靡，如同從地獄邊緣爬回。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籠罩著這片臨時落腳之地。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和偶爾因牽動傷口而發出的悶哼。
慕容秋錦靠坐在一塊斷石旁，原本冷豔的臉上毫無血色，左肩纏著浸血的布條，那是被玄冥子最後反撲的勁氣所傷。她怔怔地望著手中那柄跟隨她多年的長劍，劍身已現出幾處細微的卷刃和裂紋。天劍盟的精銳弟子，如今隻剩下三人帶傷守在她身旁，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悲愴。追求劍道極致，覬覦塔中秘藏？如今想來，何等可笑。那塔中鎮壓的，是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也是吞噬生命的漩渦。
牛犇癱坐在不遠處，鬼頭刀扔在腳邊，這位關東萬馬堂的悍勇副首領，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雙目空洞地望著地麵。萬馬堂登島二十餘人，如今隻剩他一個光杆首領，少主慘死，兄弟凋零，所謂的寶藏複仇，到頭來隻是一場被人利用的噩夢。他抓起一把混著血汙的泥土，緊緊攥著，最終又無力地鬆開。
那落魄劍客靠在一株枯樹下，仰頭灌著不知從哪裡摸來的、僅剩的小半壺劣酒，酒水混著嘴角未乾的血跡淌下。他不再看塔，隻是望著遠處暮色中陰沉的大海，眼神迷離，不知是醉是醒，口中反複喃喃著無人能聽清的音節。或許，醉著比醒著，更好受些。
柳文淵盤膝坐在歐陽情榻邊，這位隱姓埋名、背負了數十年守護重任的老人，此刻更顯蒼老憔悴。他消耗過度，內傷不輕，但目光卻始終未離開外孫女蒼白的麵容，眼中充滿了愧疚、心痛，以及一絲卸下重擔後的虛脫。柳家的秘密，龍氣的隱患，並未隨著玄冥子的死而徹底解決，但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擔子，似乎暫時可以鬆一鬆了。他輕輕握著歐陽情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暖意。
歐陽情躺在臨時鋪就的床榻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強行以血脈溝通山河社稷圖鎮壓龍氣，幾乎耗儘了她的心力，傷勢極重。陸小鳳坐在榻邊另一側，默默地將自己殘存的內力，一絲絲渡入她體內，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他看著這張失去血色的嬌顏，想起塔中的步步驚心、生死一線，心中充滿了後怕。若稍有差池，此刻躺在這裡的，或許就是一具冰冷的軀體。什麼寶藏秘辛，都比不上眼前人平穩的呼吸來得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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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靜立一旁，雖目不能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悲傷、疲憊與釋然。他輕輕撥動琴弦，不成曲調，隻有幾個清越空靈的音符流淌而出，如同山間清泉，洗滌著眾人心頭的戾氣與塵埃。
西門吹雪獨立在稍遠處，白衣上沾染了點點血梅，那是敵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他受的內傷不輕，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如同孤峰上的雪鬆。他擦拭著那柄從不輕易出鞘的長劍，眼神空濛，不知在想些什麼。這一戰，於他而言，或許並非簡單的除魔衛道，更是對劍心的一次淬煉。
沙曼和司空摘星在處理著眾人的外傷。沙曼的西域奇藥效果顯著，但她也消耗了大量珍貴藥材，臉色蒼白。司空摘星難得地安靜，小眼睛失去了往日的跳脫，動作麻利卻沉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薛冰幫忙打著下手，看著周圍淒慘的景象，俏臉上也滿是唏噓。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海平麵以下，天地間最後一絲暖色被夜幕吞噬。海風變得刺骨，帶著鹹腥和未散的血氣。有人點燃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意，卻映照得一張張疲憊傷痛的臉龐更加分明。
埋葬是無聲進行的。沒有棺槨，甚至找不到多少完整的遺體。隻能在靠海的山坡上，挖了幾個大坑，將能找到的、能辨認的屍身，以及陣亡者的衣冠殘片，一同掩埋。沒有墓碑，隻在墳前插上了簡陋的木牌。或許，他們的名字終將被遺忘，連同這座島的秘密，一起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中。
慕容秋錦掙紮著起身，走到一座新墳前，那裡埋著天劍盟戰死的弟子。她默默站立良久，然後深深鞠了三個躬。牛犇也在萬馬堂眾人的合葬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虎目含淚。那落魄劍客不知從哪找來一壇酒，默默灑在墳前。
陸小鳳沒有去參加葬禮。他依舊守在歐陽情榻前，內力消耗過度讓他額角滲出虛汗，但他沒有停下。不知過了多久，歐陽情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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