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知微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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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立在窗前，近幾日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軍中缺鹽。那些將士們每日吃著寡淡無味的飯食，體力不濟、士氣低落，若外敵此時來犯，這甘霖鎮怕是連第一道城門都守不住。她想起自己當年在化營縣放出去的那句話，“趙淩偷了傅家尋得的煉鹽秘方”。那句話原是權宜之計，為的是借官府之力逼趙淩現身，可說出去之後，竟有一半成了真話。煉鹽秘方，她的確有的。
那是她花了整整三年、散出去一大筆銀子，托了不知多少鹽道上的老人和落魄匠人，才零零碎碎拚湊出來的一卷手稿。原本是想獻給京中的父親，好替他在朝政上添一筆功勞，讓傅家能重新在朝中站穩腳跟。可後來呢？庭芸被左氏和俞敬修聯手構陷、被祖母送往碧雲庵自生自滅的時候，那位做父親的，連一封問詢的信都沒有遞出來過。她在泥裡掙紮時，他袖手旁觀；她在生死邊緣滾過時，他充耳不聞。從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會把指望放在旁人身上了。
如今，這卷秘方終於派上了真正的用場。知微將那卷泛黃的手稿從箱底取出來，吹了吹上麵薄薄的灰塵，遞到了趙淩麵前。趙淩翻開看了幾頁，眉毛便微微揚了起來，他在鹽道上混了那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了這其中的分量。他沒有多問來源，隻點了點頭：“有了這個，最多三五日就能試出可用的東西來。”
果然，趙淩帶著幾個心腹在城外的舊窯裡試了數次，第三日便煉出了一小批粗鹽。雖比不上江南細鹽那般雪白精細，但入口無苦味、無澀感，已經足以供軍中日常所用。消息傳到軍營時，底層的將士們麵上不動聲色，可那天夥房裡傳出的飯菜香味明顯比往日重了許多。
知微握著那捧粗鹽，心裡卻並不全是歡喜。她原本打算將此物與甘霖鎮眾位女眷一同運作，將製鹽之事鋪開來做，也好讓庭芸在這邊立住腳跟。可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兆先生的一封密信便連夜送到了她手中。信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裡：“先帝病重，朝內各方虎視眈眈。”知微將信紙湊到燈前，火苗舔舐著紙緣，將那幾行字一點點吞成灰燼。她坐在暗下來的屋裡，靜靜想了很久。
這幾個月在甘霖鎮，她已經把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楚了。庭芸手裡那兩份切結書固然重要，可若沒有足夠硬的靠山，就算把切結書昭告天下，俞家也有的是手段把水攪渾、把黑的說成白的。在權力麵前，一張紙的分量太輕了。俞家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道理，而是盤根錯節的勢力與門生故吏。若要真正扳倒他們，就必須站在比他們更高的地方。而太子，未來的帝王，就是最好的選擇。
知微心裡很清楚，此時回京的風險極大。朝中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爭那最後一步的落點，她一個沒有根基的女子闖入其中，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可若此刻不去，等塵埃落定、大局已定，她再去便連站到太子麵前的資格都沒有了。她必須賭，賭太子對她的那幾分真心值得托付，也賭自己能在這盤棋局中走出一條路來。
當夜她便開始收拾行囊。翻出那件最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隻揀了幾件換洗衣裳、那卷秘方的備份，以及一包碎銀，其餘的細軟物件一概不動。她坐在燈下將那兩份切結書從匣中取出，端詳了片刻，貼身放進懷裡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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