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刀,更是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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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芸和趙淩在解宅的小廳裡相對坐了很久,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誰也沒有急著起身。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細密的雨絲落在院中的芭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庭芸拉過趙淩之前被刺傷的手,目光裡沒有猶豫,“趙淩,你聽著,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許瞞我。解庭芸既然選擇了陪你走這條路,就不會半途而廢。我有護住自己的本事,也有和你並肩作戰的膽量。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趙淩坐在她對麵,隔著桌麵上那盞冷茶和一截晃動燭火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站起身,俯身將她攬進了懷裡。他低頭時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隻說了個“好”。他原本是想把她推開的,推遠些、再遠些,讓她回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可此刻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講著與自己共進的話。他推不開,也不想推開了。
第二天晨光初透的時候,朱佑承已經批完了早朝後的一摞折子,繞到坤寧宮來看他的兒子。晟勳剛睡醒,正被秋月抱著坐在窗邊曬太陽,一雙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好奇地望著頭頂被風吹動的簾幔。朱佑承一進門便伸手把他接了過來,動作已經比剛做父親時熟練了許多,一隻手穩穩地托著繈褓,另一隻手輕輕點了點孩子軟嫩的臉頰。他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麵孔,眼底浮起一層難得一見的鬆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趙淩果然是個聰慧之人。那一張空白的名單交上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朕看著,是個可造之材。”他掂了掂懷裡的晟勳,孩子被他晃得發出幾聲含糊的、不滿的哼唧,他便又笑著放輕了動作。
知微正坐在梳妝台前,由秋雪替她挽著發髻,聞言從銅鏡裡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玉梳在指尖轉了個圈,然後輕輕擱回了妝台上,轉過身來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那陛下會從一而終地護著他麼?”她沒有繞彎子,也沒有用“臣妾以為”之類的客套前綴,問得直接而坦蕩。朱佑承抬眼看她,目光在她麵上停了一停,便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確實把趙淩當成了一把刀,一把鋒利的、好用的、沒有根基的刀,用來替他切開那些盤踞在朝中多年的積弊和癰疽。這把刀他用得順手,也舍得用。可孤臣這條路從古至今走到底的,十個人裡有九個都不得善終。一個沒有家族倚靠、沒有根基、隻忠於皇帝一人的臣子,在完成了他該做的事之後,往往就成了朝堂上無人願保的棄子。知微擔心的正是這個,趙淩於庭芸有恩,庭芸於趙淩有情,自己的妹妹和那個男人捆在了同一條船上,她不願意眼睜睜看著那條船在某一天被風浪掀翻。
朱佑承將懷裡的晟勳往她麵前遞了遞,示意她接過去。知微接過孩子,低頭攏了攏繈褓的邊緣,便聽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泱泱,朕向你承諾,無論到何時,都會留住趙淩的性命。於公,他為這天下付出的足夠多,朕不會讓功臣寒心;於私,他也算是朕的妹婿,朕不會讓自家人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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